中道是標(biāo)準(zhǔn)，則有過與不及之說。

(1)愚

有話說：“詩之失愚?！边@話意思是說，這詩“太過”了?！坝蕖本褪沁^了中道。所謂“愚”，我們可以舉例說，《孟子·告子下》有討論詩的話：公孫丑引高子之話說《小弁》是小人之詩，因?yàn)樵?，此篇是臣子怨君父。孟子說，不然。高子太固執(zhí)，就是愚。假如有人被不相干的人以弓射殺而不中，則此人對(duì)別人說到這回事，是很平淡的。如射者是兄，則此人與別人說及，則悲傷?！缎≯汀芬辉娭?，因二人是父子關(guān)系，故怨正表示其忠愛。孟子以為可以怨親，不過怨親要得其中。如《小弁》中，親的過錯(cuò)很大，故兒子怨是應(yīng)該的。高子卻以為，凡親都不可怨。高子是太固執(zhí)了，看得太死了，以為凡怨親都不合中道。而孟子卻以為《小弁》之怨親是合乎中道的。高子之看法，實(shí)在未免失之愚。

除“過中”之外，還有“不及中”。高子以為《小弁》不及中，其實(shí)是他自己過中。一般人也常有不及中的看法。不及是普通的情況，故《經(jīng)》中少說，而只說過中失之愚。

(2)切

孔穎達(dá)說，“切指事情”，這樣是否不得中呢？關(guān)于這點(diǎn)，最好以對(duì)屈原的討論來說明。

《史記·屈原傳》說，“《離騷》，蓋自怨生也”，并引劉安的話說“國風(fēng)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離騷》則兼有二者之好處。劉安以為屈原之怨是得于中道，可與日月爭光。雖然怨，卻合于溫柔敦厚。

班固不贊成此意見，他以為劉安說《離騷》兼有《小雅》、《國風(fēng)》之好處是過其真。他說，君子對(duì)世之道，應(yīng)為明哲保身；而屈原露才揚(yáng)己，至自討其害。至是，又怨懷王，“忿懟不容”，終于沉江而死，未免失諸狂狷，非中道也。他以為屈原是妙才，但非中道，其為文與為人均不得中(不及中)。王逸《楚辭章句》卻說屈原《離騷》與《詩經(jīng)》相合。他說，伯夷叔齊不食周粟而死，亦怨，但合中道。屈原亦然。又如《詩·大雅·抑》篇：“嗚呼小子，未知臧否，言提其耳”，這樣的話也可以說?？鬃右詾榇说仍娙允谴笱?，則屈原的話比提耳好多了，故不能說他露才揚(yáng)己。

這場(chǎng)辯論，王逸以屈原與伯夷、叔齊比，就是以為他是絕世的人，是超中，而不是過中。這是指他的為人，而在文辭方面，則只是切而非過中。在當(dāng)時(shí)(戰(zhàn)國時(shí))話非說得切不可。故屈原之文辭雖切，但因時(shí)代關(guān)系，就其時(shí)代而言，雖切、怨，仍得其中。

我們認(rèn)為班固不免失之于愚，因?yàn)樗痪蜁r(shí)代來看。

所謂“切”，就是說得具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