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陳與義
夜登小閣,憶洛中舊游
憶昔午橋橋上飲,坐中多是豪英。長溝流月去無聲,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二十余年如一夢,此身雖在堪驚。閑登小閣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漁唱起三更。
這是陳與義寫得最好的一首詞。詞風(fēng)清婉,慷慨而不激昂,悵悒而不悲壯。作者在北宋滅亡時(shí),逃離故鄉(xiāng)洛陽,后避亂襄、漢、湖、湘、嶺嶠,輾轉(zhuǎn)至臨安,雖官至參知政事,但滿腹亡國之痛、離鄉(xiāng)之愁、亂離之苦、憐才之情,不到五十歲就命歸黃泉。這種悵惘抑郁之情在這首詞中借撫今思昔、上下闋的對比顯露出來。仰承“憶昔”,俯注“一夢”,上下兩闋,渾然一體,而主次分明,以往昔豪情陪襯今朝悵惘,真所謂“好在句外”。
上闋回憶當(dāng)年在洛陽午橋與諸多英豪酣飲情景?!靶踊ā眱删渌瞥鲎曰矢λ伞疤一鯘M江南,雙髻坐吹笛”,但皇句偏于優(yōu)美,陳詞較為壯美,不是兒女幽情,而是才子豪情?!伴L溝”句意似杜甫“月涌大江流”,但杜詩壯闊,陳詞靜美。因而作者頗有才子豪情,終無壯士胸懷,下闋自然轉(zhuǎn)為悒郁。“二十余年如一夢”,一筆按下多少辛酸。“此身雖在堪驚”,感嘆幸存,回首驚心。“閑登”三句點(diǎn)題,歸結(jié)為“古今多少事”,無論是英豪壯舉還是堪驚痛史,只不過供漁人編歌閑唱,心灰意懶,終見消極。
全詞明快自然,由夜登憶夜飲也是自然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