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提要】

亞瑟為尤瑟王之子，出生后被法師魔靈交由貴族愛克托撫養(yǎng)。國王病故，亞瑟拔出石中劍而被擁戴為王。亞瑟登基后平定了一些貴族的武裝叛亂，也挫敗了入侵者。亞瑟王和圓桌騎士們英勇作戰(zhàn)，統(tǒng)一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并且還遠(yuǎn)征羅馬。圓桌騎士蘭斯洛特愛上了亞瑟王的妻子桂乃芬王后，亞瑟王決定討伐蘭斯洛特，并把國事交予另一圓桌騎士莫俊德代理。莫俊德趁機(jī)篡位，亞瑟王將莫俊德?lián)魯?，自己也受了重傷。亞瑟王自知不久于人世，把他從湖上仙女那里得來的寶劍投入湖中。此時，一葉輕舟駛向湖岸，一群仙女把亞瑟王安放到船上后，小舟漸漸從湖面上消失了。

【作品選錄】

第一卷

第四回

尤瑟·潘左干之死。

其后大約經(jīng)過兩年，尤瑟王患一場大病。那時他的敵人又來向他進(jìn)攻，同他的部下激烈大戰(zhàn)，殺死了很多臣民。魔靈便向他說：“王上，您不要老是躺在床上休養(yǎng)，即使您躺在馬車?yán)铮惨綉?zhàn)場上去指揮軍事； 只有您親上戰(zhàn)場，才能壓倒敵人，獲得勝利?！庇谑蔷驼罩ъ`的意見，用馬車馱著國王，率領(lǐng)大隊人馬，向敵人沖去，在圣阿爾班地方，國王同來自北方的隊伍遭遇了。這天，由飛阿斯和布瑞協(xié)斯兩個騎士顯示出優(yōu)異的武藝，尤瑟王的部屬終于打敗了自北方入侵的軍隊，殺死了很多人，殘余的也都逃跑了； 國王也就回歸倫敦，而對這次勝利極感興奮。不過他的病情卻隨著沉重起來，一連有三天三夜不能言語。大臣們都很憂慮，便去請教魔靈。魔靈說道：“別無任何良藥，只有依靠上帝的意旨。請各位大臣注意，你們明日都到尤瑟王的跟前去?！钡诙齑蠹揖埤R后，魔靈對尤瑟王大聲喊道：“大王！在您死后，是否要您的兒子亞瑟來繼承您的國土和一切財富而做國王？”尤瑟·潘左干轉(zhuǎn)過臉來，對著到場的全體臣子說道：“愿上帝的恩惠和我對上帝的感謝來祝福他； 他要為我祈禱； 在我死后，他應(yīng)該正大光明地，而又受人愛戴地取得王位，如若不然，我就不來為他祝福了?！彼挍]說完便斷了氣； 于是就按照國王的儀式把尤瑟王安葬了。這時王后茵格英以及各大爵主臣子都極盡哀痛。

第五回

亞瑟怎樣被推選為王； 他又怎樣表演了從石臺里拔出寶劍的驚人奇跡。

國王死后，臣子們都盡量擴(kuò)展勢力，爭雄奪霸，甚至私圖篡謀王位，以致國事每況愈下，危機(jī)四伏。這時，魔靈去拜見坎特伯雷教區(qū)的主教，向他建議要召集全國的爵主和騎士們，在圣誕節(jié)齊到倫敦聚會，凡拒絕出席的人要受神的詛咒，因?yàn)橐d就在這天的夜晚誕生，曾經(jīng)大顯圣恩，顯示奇跡，以他自己作為全人類的主宰身份，啟示這個國土的臣民，對于由誰來做真正的國王，也定會顯示奇跡。這位主教遵從了魔靈的意見，召集全國的爵主和擁有武力的士紳，在圣誕節(jié)前夕齊集倫敦。他們接到了通告后，有許多人先自懺悔，期望上帝能夠更慈祥地接受他們的祈禱。在破曉時分，所有各等各級的貴族們都早已聚在倫敦一所最大的禮拜堂里開始祈禱了，到底是圣保羅教堂，還是另一個教堂，這點(diǎn)在法國的史書里都不曾載明。他們做完了晨禱和第一臺彌撒之后，忽然望見教堂的庭院中有一塊四方形的大石塊，正靠著高高的祭臺，很像大理石的，在這座石臺的中央，立著像鋼砧模樣的東西，約有一英尺高，上面插著一把尖端向上的寶劍，四圍鐫著金字，寫道：“凡能從石臺砧上拔出此劍者，乃生而即為英格蘭全境之真命國王?！北娙税l(fā)覺了這種奇跡，就去稟告主教。主教聽后即向他們說道：“現(xiàn)在我命令你們，仍留在教堂里繼續(xù)祈求上帝，在大禮彌撒未曾結(jié)束之前，任何人不得手觸這把寶劍?！?p>

當(dāng)所有的彌撒統(tǒng)統(tǒng)完畢，各爵主才去觀看那座石臺和寶劍。他們看過鐫文，凡是想做國王的人，都想去嘗試一下。結(jié)果沒有一人能夠把劍搖動分毫。主教說道：“能夠拔寶劍的人還不曾到來，但上帝一定會把他介紹給我們?！彼终f：“照我的意見，現(xiàn)在選出名譽(yù)頂好的騎士十人看守這把寶劍。”于是又制定一條規(guī)則，派人叫報傳布： 不論何人，凡是想在拔劍上贏得勝利的，都可前來嘗試。爵士們還打算在新年時節(jié)舉行馬上比武會和分組比賽會，所有騎士們也都樂意參加這兩項競賽。一切安排妥當(dāng)，這使得爵主們和平民都能夠聚集在 一起。主教深信，上帝一定會把這個能拔劍的人讓眾人認(rèn)識。

新年到了，祀典完畢，男爵們騎馬來到武場，有的參加馬上比武，有的參加分組比賽，那位名叫愛克托的倫敦大紳士也騎馬進(jìn)入武場，他的兒子凱騎士騎馬跟隨，此外還有凱騎士的義弟——年輕的亞瑟，凱騎士是在前一年萬圣節(jié)才受封的。直到他們進(jìn)入比武場之后，凱騎士方才發(fā)覺忘帶佩劍，他把自己的劍忘在父親的臥室里，他便央求亞瑟騎馬趕回去取。亞瑟應(yīng)允后便奔回取劍，待他趕到家里，方知女主人已偕同全家去看比武了。當(dāng)時亞瑟不禁光火起來，便自語道：“我索性騎馬到教堂的庭院里去，將那把插在石臺上的劍拔了下來吧。凱哥哥今天缺少劍可是不行的?！彼惚嫉浇烫玫耐ピ褐校埋R來，將馬拴在木欄上，跑進(jìn)營帳，卻找不到一個看守的騎士，他們也都看比武去了。他便握住劍柄，一下就把它從石臺上拔了下來，立即騎上馬趕到凱哥哥那里，將劍交給他。凱騎士一見此劍，就認(rèn)出是從石臺上拔來的，馬上騎馬去找他的父親愛克托騎士，向他說道：“爸爸，你看這是石臺上的劍呀！那么我一定要做國王了?！睈劭送序T士細(xì)看了那劍，便轉(zhuǎn)回教堂，三人一齊下馬，走進(jìn)堂內(nèi)。稍待片刻，他叫他的兒子凱騎士對著《圣經(jīng)》立誓。要他說明究竟是怎樣把這把劍取來的。凱騎士說道：“爸爸，這是亞瑟弟弟交給我的?！睈劭送杏謫杹喩骸澳闶窃鯓拥脕磉@把劍的？”他答道：“爸爸，讓我告訴您吧。哥哥叫我回家去拿他的劍，恰巧家里一個人也沒有，不曾把劍拿到； 我又想到凱哥哥今天是不能缺少劍的，便匆匆忙忙跑到這座教堂里，我毫不費(fèi)力地從石臺上拔出了這把劍?！睈劭送杏謫柕溃骸澳憧稍匆娫趧Φ乃闹苡序T士守衛(wèi)嗎？”亞瑟回答道：“不曾?！睈劭送斜銓喩f：“現(xiàn)在我明白了，你一定要做我們的國王了?！眮喩獑柕溃骸拔覇幔阍趺磿赖哪?？”愛克托說：“我的王呀！這是上帝的意旨。只有能做本國真命國王的人，才能拔出這把劍，其他的人是永遠(yuǎn)不可能的?，F(xiàn)在，我還要看看你能不能把劍放回原處，而后重新把它拔出來？”亞瑟說：“這有何難。”說著就把劍重新插入石臺里，先由愛克托試了一下，卻不曾拔出來。

第六回

亞瑟怎樣拔劍，又連拔出許多次。

愛克托騎士向凱騎士說：“現(xiàn)在你去試試看?！彼陀帽M全身力氣去拔，結(jié)果那把劍卻一動也不動。愛克托又對亞瑟說：“此刻你去拔吧?！眮喩鹆艘宦暎骸昂玫??！彼秃敛毁M(fèi)力地拔了出來。這時，愛克托騎士便跪到地上，他的兒子凱騎士也跟著跪下。亞瑟忙道：“啊喲！我親愛的爸爸和哥哥呀！你們?yōu)槭裁匆蛟谖业拿媲?？”愛克托說：“不，不！我的亞瑟王上呀！我不是您的爸爸，我同您也沒有血統(tǒng)關(guān)系，我很明白您是高貴的族裔，甚至比我所想到的還要高貴。”接著愛克托騎士說明了過去的一切，亞瑟是怎樣被送到自己家里來撫養(yǎng)，那是誰的命令，以及當(dāng)時送他來的就是魔靈。

亞瑟一經(jīng)發(fā)現(xiàn)愛克托騎士并不是他的生父，很為傷感。愛克托騎士又向亞瑟說：“王呀，您做了國王以后，還能夠始終以天高地厚的恩情對待我們么？”亞瑟說道：“世界上，您是使我受恩最多的一個人，何況，我稱做母親的那位善良的貴婦，便是您的夫人，她撫育我真像待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若是我不圖報恩，那是要受到譴責(zé)的。果若照您所說，上帝有意叫我做王，那么凡是您所要求于我的，我都不會使您失望； 上帝也不允許我辜負(fù)您?！睈劭送姓f道：“王啊，我只求一件事，請您栽培我的兒子，他是您的干哥哥凱騎士，讓他去做管理全國的大臣罷?！眮喩鸬溃骸拔乙欢ㄗ龅?，我還愿以身立誓，在他和我還活在世上的一日，我決不把這個職位封給別人?！闭f罷，他們就一同去見主教，告訴了他拔劍的經(jīng)過，以及是什么人拔出的。并且還在主顯節(jié)那天，叫所有男爵們都到教堂里來拔劍，看誰能夠成功。結(jié)果在他們面前，也只有亞瑟一人能夠拔出。當(dāng)時有許多爵主們感到氣憤，還說讓一個出身低賤的孩子來治理國事，簡直是全體人員的恥辱。紛紛罵個不休，于是又拖延到圣燭節(jié)^①，再召集全體爵主來會商，并在寶劍臺的上面，搭了一座帳篷，日夜分兩班輪流看守，每班五人。待到圣燭節(jié)，便有更多的爵主趕來，都想得到這把寶劍，結(jié)果沒有一人成功。而亞瑟仍同上次圣誕節(jié)一樣，在圣燭節(jié)那天也是輕易地一拔就拔出來了； 各男爵們見了，還是一伙兒的大發(fā)牢騷，又再拖延到耶穌復(fù)活節(jié)的圣餐后重來舉行?？墒莵喩趶?fù)活節(jié)所做的依然同以前幾次一樣迅速順利，無奈仍有一些爵位較高的人，對亞瑟做國王表示憤慨，因而又把這事推遲到圣靈降臨節(jié)^②。

后來，坎特伯雷的主教受了魔靈的指點(diǎn)，準(zhǔn)備召集當(dāng)時最著名的騎士們，例如尤瑟·潘左干在世時最敬重而又最信任的騎士，像不列顛的包德文騎士、凱騎士、由飛阿斯騎士、布瑞協(xié)斯騎士等等。叫他們連同其他許多人不分晝夜地跟隨著亞瑟，一直跟隨到圣靈降臨節(jié)那天。

第七回

亞瑟王怎樣加冕，又怎樣指派高級官員。

到圣靈降臨節(jié)那天，各等人民凡是愿意拔劍的都來嘗試，結(jié)果在所有到場的爵主和平民當(dāng)中，只有亞瑟一人能把它拔出，于是平民們頓時歡呼起來：“我們歡迎亞瑟做我們的國王，我們請他及早登基，不要再拖延啦。我們親眼看見這是上帝要他來做國王的，我們要把反對的人統(tǒng)統(tǒng)殺光?！蓖瑫r，他們不論貧富都跪了下來，齊聲呼喊，請求亞瑟寬恕他們的一再拖延； 亞瑟寬赦了他們后，就雙手捧呈寶劍，獻(xiàn)在主教所立的祭壇上，主教即封他做騎士，接著便舉行了加冕典禮。他向爵主們和民眾們立誓，要做一個真誠的國王，在他今后的一生，他愿意光明正大地去辦事。他又命令國內(nèi)全體爵主進(jìn)來，舉行他們應(yīng)有的覲禮。這時就有好多人向亞瑟騎士訴苦，說是自從尤瑟王逝世以來，發(fā)生了一些違法亂紀(jì)的事情，例如有許多原屬于公爵們、騎士們、貴婦們和士紳們的土地都喪失了，亞瑟王允許將那些土地依舊歸還給他們。

這些事情安排妥當(dāng)后，國王又把倫敦近畿各郡治理得升平無事，加封凱騎士為英格蘭的大臣，不列顛的包德文騎士為保安官； 由飛阿斯騎士任御前大臣； 布瑞協(xié)斯騎士為邊疆衛(wèi)戍司令，防范來自塔蘭托以北侵犯國王的敵人。亞瑟執(zhí)政不到幾年，就戰(zhàn)勝了整個北面的蘇格蘭，于是在他們治下的領(lǐng)地，都?xì)w順過來。此外，威爾士的一部分地方，曾抵拒過亞瑟，結(jié)果也被征服； 其余的地方，經(jīng)過亞瑟本人和圓桌騎士的威力鎮(zhèn)壓，也統(tǒng)統(tǒng)聽從命令了。

第二十五回

亞瑟怎樣靠著魔靈的計策，得到湖上仙女的神劍。

這時國王和魔靈離開了此地，同去訪晤一位隱士。這人的品格既高，且精于醫(yī)術(shù)。經(jīng)隱士詳細(xì)檢查了全部創(chuàng)傷以后，給了些上等的藥膏； 因而國王便留在這里診治了三天，直等傷口完全愈合，方才上馬告辭而去。他們騎在馬上的時候，亞瑟忽然提起：“我沒有劍??！”魔靈答道：“沒關(guān)系，近處有一把劍，如果能拿來，便是您的了?！庇谑撬麄兝^續(xù)騎到湖邊，湖面廣闊，清澄可愛。亞瑟望見在湖心之處，伸出一只手臂，臂膀上穿著白色綢衣，手里舉著一把精美的寶劍； 魔靈叫道：“看呀！我剛才說過的那把劍，就在那里。”恰在此時，他們又望見一個少女從湖面走來。亞瑟就問：“那女子是誰？”魔靈答道：“她是湖上仙女。在那湖中有一座磐石，上面有一地方，異常美麗，同別處所見的勝地一樣； 停一會兒，那女子就會來看望您，只要您和藹婉轉(zhuǎn)地向她請求，她定會把劍送給您的。”不多時，那少女果然來見亞瑟。少女先向他施禮，他也回敬。當(dāng)下亞瑟開口問道：“小姐，請問在水面上伸手握著的是把什么劍？因?yàn)槲易约簺]有了劍，很想求您見贈！”那少女答道：“亞瑟王啊，那是我的寶劍，只要您在我向您要求禮物的時候，也肯隨時見贈，您就拿去好了?！眮喩溃骸霸赶蛐〗懔⑹?，您要什么，我一定送您什么?！鄙倥卮鸬溃骸昂冒?，請您坐上那只畫舫，劃到劍旁，連劍帶鞘一同拿出； 至于我要向您討的禮物，時辰一到，我再來奉告。”這時亞瑟騎士和魔靈都跳下馬，將馬分別系在兩棵樹上，一同上了船，一直搖到那伸手持劍的地方。亞瑟握住劍柄，將劍拔出，隨身帶回。那只手臂也縮回水里去了。于是他們返回岸上，仍騎馬前行。未幾，亞瑟騎士又望見一座華麗的帳篷。便問道：“那座帳篷是誰的？”魔靈答道：“就是那位騎士的帳篷，是上次同您比武的那位伯林諾。他已外出，不在里邊。這人剛向您那個名叫艾各蘭的騎士找過麻煩，結(jié)果他們干了一場，艾各蘭大敗逃走，否則性命難保； 現(xiàn)在他正去追趕艾各蘭，已快到達(dá)卡爾良城。稍遲一刻，我們在大路上就可遇見這個人了。”亞瑟道：“你說得很好，我此刻有了寶劍，大可向他挑戰(zhàn)，以圖報復(fù)了?！蹦ъ`說：“王上，我勸您不必再同他計較了。他已經(jīng)戰(zhàn)斗和奔跑了一整天，想來已疲倦不堪，如若您去難為這種人，我認(rèn)為并不體面； 況且，當(dāng)代在世的騎士當(dāng)中，沒有一人能夠輕易比得上他； 所以我奉勸您，放他過去好了。在短時間內(nèi)，他是能夠?yàn)槟诘模?在他身后，他的兒子們也能矢忠于您。還有一點(diǎn)，不久的將來，您會欣然允許您的姐姐嫁給他。”亞瑟道：“我遇見他時，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p>

亞瑟抽出寶劍察看一遍，只覺得極為可愛。魔靈問他說：“鞘和劍中，您更喜歡哪一件呢？”亞瑟答道：“我更愛劍?！蹦ъ`說：“您這看法很不聰明。實(shí)則一只鞘要抵上十把劍哩； 如果您將鞘佩帶在身上，不論您遭到怎樣重傷，也永不會流一滴血； 所以，這只劍鞘，您應(yīng)當(dāng)永遠(yuǎn)慎重地保存好?！彼麄凃T馬徑往卡爾良城； 在途中果然遇上了伯林諾騎士； 這時魔靈便施以魔術(shù)，叫他認(rèn)不出亞瑟。只見他一言不發(fā)地走了過去。亞瑟說道：“好奇怪，瞧那騎士走過去而不發(fā)一言啊?！蹦ъ`說：“大王，他并不曾瞧見您呀； 倘使他望見了您，您就不容易走開啦?！边@時他們已進(jìn)入卡爾良，各騎士都?xì)g天喜地。待至他們聽了國王的種種冒險奇跡，都為他不顧個人安全獨(dú)自一人到處走動而表示驚訝。因此，所有可尊敬的人們都在說，國王竟能像一班窮苦騎士那樣，單身匹馬地去冒險，一個人能在這樣的領(lǐng)袖手下效勞，可有趣哩。

第三卷

第一回

亞瑟王怎樣娶桂乃芬為妻； 她是卡美拉地方寥德寬王的女兒，在他那里有一張圓桌。

亞瑟被選為國王，是由于他的冒險以及上帝的恩惠，開始了他一生的事業(yè)。當(dāng)時大部分的爵主們都不知道他是尤瑟·潘左干的兒子，及至魔靈公開宣布之后，大家方才明白。就因?yàn)榇蠹也涣私馑纳矸?，所以有很多的王侯貴族群起反抗，以致戰(zhàn)禍蔓延、生靈涂炭，幸而在亞瑟一生勵精圖治的時候，得到魔靈的輔佐，因此把反抗叛逆之徒全數(shù)予以制服。有一次亞瑟王向魔靈說：“治下的爵主們都在嚕蘇，使我無法寧靜，他們都勸我要結(jié)婚啊，可是這樁事若不同您磋商，并且得到您的同意，我是不愿隨便迎娶的?！蹦ъ`答道：“好的，您也應(yīng)該結(jié)婚了，像您這樣一位博愛而又偉大的人物，不應(yīng)當(dāng)不結(jié)婚呀。請問您現(xiàn)在有最中意的人么？”亞瑟王答道：“卡美拉地方寥德寬王的女兒桂乃芬，是我所愛的； 她的父親家里收藏了一張圓桌，據(jù)您說那是我父親尤瑟王送給他的。這位小姐最勇敢又最美麗，為我平生所僅見，也許她就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一位啦。”魔靈答道：“說到她的容貌，確是當(dāng)代美人之一。倘若您今日不是這般愛她，或者您的心意還未定，我愿意介紹另一位既美麗又賢惠的小姐，她一定會愛您和體貼您的； 但是一個人的心意既已定了，也就不必再有改變?！眮喩跽f道：“您的高見很對?！庇谑悄ъ`暗地警告國王，說桂乃芬并非一個健全而可以娶做王后的好女子，他又說明蘭斯洛特一定會愛她，她也會愛蘭斯洛特。隨后魔靈就講到“圣杯”冒險的故事。

魔靈希望國王派幾個人同他去探詢桂乃芬的意旨，國王就把這事拜托了魔靈； 因此魔靈來到卡美拉的寥德寬王那里，陳述國王有意向她的女兒桂乃芬求婚。寥德寬王說道：“這事再好不過了，這樣一位才高位尊的人，要娶我的女兒為妻，自然是我平生的快事。說到我的疆土，如若他喜歡，我愿意送給他，不過怕他的田地已很多，不再需要了； 我還要送給他一件更能使他愉快的禮物，就是以前尤瑟·潘左干所賜給我的一張圓桌，假使全部席位坐滿，能夠容納一百五十位騎士?，F(xiàn)在我自己已有騎士一百名，尚缺五十人，因?yàn)樵谖耶?dāng)權(quán)的時候，好多騎士都已被刺殺?！闭f罷，寥德寬王便把他的女兒桂乃芬連同圓桌一張和騎士百名都交托了魔靈； 他們都精神抖擻地騎馬而去，威風(fēng)凜凜，循著水路和陸路，一直送到靠近倫敦的地方。

第二回

各騎士在圓桌上的座位是怎樣受神安排的； 又坎特伯雷主教怎樣為他們的席位祝福。

國王亞瑟聽到桂乃芬已偕同騎士百名，帶著圓桌來到境內(nèi)。對于桂乃芬的抵達(dá)，以及那珍貴的禮物，他表示了無上的快樂，曾公開聲稱：“我萬分歡迎這位美女跟我結(jié)婚，我愛她已經(jīng)很久了，所以，她是我最親愛的人了。至于各位騎士和圓桌，我認(rèn)為比之人間任何寶物更為珍貴?！贝义嶂g，國王便發(fā)布了結(jié)婚和加冕的通告，把所有儀典都計劃得極為輝煌豪華。這時亞瑟王向魔靈說：“現(xiàn)在我請您遍游全國，選出最有能耐和最受人敬重的騎士五十人?！蹦ъ`在短期之內(nèi)，只覓得二十八名騎士，沒法找出再多的人了。隨后，請來坎特伯雷地區(qū)的主教，由他依照最偉大的王道和虔誠，來為各騎士的席座祈禱，同時把這二十八個騎士逐一安置在圓桌席位之上。等到大家坐定之后，魔靈說道：“各位優(yōu)秀的騎士們，請全部起立，向亞瑟王致敬； 讓他今后可以更好地照顧你們?！彼麄兌计鹆?，表示對國王歸順的誠意； 以后，待他們離席，魔靈就發(fā)現(xiàn)在每個席位上都有金字，寫明坐者的姓名。但有虛位兩處。一霎時，上來了一位年輕的高文，他向國王索求饋贈。國王說道：“你說要什么，我好賞給你?！彼鸬溃骸按笸?，在您同美女桂乃芬婚典吉日，懇請您賜封我為騎士?！眮喩跽f：“我很愿意把一切榮譽(yù)給你，因?yàn)槟闶俏业耐馍?，我姐姐的兒子呀。?p>

第二十一卷

第四回

由于一條毒蛇惹的禍，怎樣使戰(zhàn)事復(fù)起，莫俊德死在那里，亞瑟王受到了致命的創(chuàng)傷。

雙方在折沖樽俎之中，都是謙虛的，一致認(rèn)為亞瑟王和莫俊德騎士應(yīng)當(dāng)在兩方面的大軍監(jiān)視之下，進(jìn)行一次晤談。這時各人可以隨帶侍從官員十四名； 等待雙方?jīng)Q議以后，亞瑟王的代表們就把這宗決定帶給亞瑟了。他聽罷說道：“你們達(dá)成這宗協(xié)議，我很滿意?！彼麄€人立即準(zhǔn)備到戰(zhàn)場里晤見對方。他動身的時候，曾傳諭全軍，應(yīng)當(dāng)留心察看有沒有刀劍拔出，倘使發(fā)現(xiàn)這種情形：“你們必須兇猛趕上前去，把那個叛徒莫俊德殺掉，因?yàn)槲液敛幌嘈潘闹Z言?！蓖瑫r，莫俊德騎士也警告部下說：“若是你們發(fā)現(xiàn)了有任何刀劍揮動，就要急忙奮勇沖上，殺盡面前所站立的官兵； 至于雙方所訂立的那宗條約，我是完全不相信的，因?yàn)槲业纳敢欢ㄒ獊韴髲?fù)呀?！?p>

他們按照約定的日期晤了面，對于預(yù)先商定的條款，都表示完全同意，于是取酒暢飲。正當(dāng)這時，忽然從石南樹叢里跑出一條毒蛇，張口便咬在一個騎士的腳上。這人低頭下望，看見腿邊有一條毒蛇在咬，急忙拔劍砍去，絕沒想到會引起什么意外。不料雙方人員瞧見一把揮動的寶劍，頓時角號齊鳴，響徹云霄。雙方的人馬都奮勇地沖到一處了。這時，亞瑟王跳到馬上，自言自語了一句：“今天真倒霉啊?！本捅枷蜃约旱募瘓F(tuán)。莫俊德騎士也是如此。在所有基督教的國土上，從沒見過這樣殘酷的戰(zhàn)爭。看他們奔馳沖撞，槍矛對擊，還喊著可怖的毒詞惡聲，互相對罵； 更搠出了不少矛槍，猛擊對方。亞瑟王一直在敵方陣地上奔馳，往返已經(jīng)多次，充分表現(xiàn)了雄赳赳氣昂昂的君王風(fēng)度，絲毫沒顯出疲憊的樣子； 至于莫俊德騎士，雖是聚精會神地掙扎了一整天，依然危險萬分。他們這樣鏖戰(zhàn)終日，未曾停止，以致很多優(yōu)秀的騎士躺在冰冷的地上。戰(zhàn)到黃昏時辰，那丘原上面，約計陣亡了十萬人。亞瑟王親眼看到自己部下傷亡這么慘重，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國王放眼向四面看了一周，發(fā)覺全部官員和優(yōu)秀騎士都已死亡，只剩下廚師盧坎和他的同胞拜底反爾兩人活著，然而都已受了重傷。國王嘆道：“慈悲的耶穌基督啊，我的騎士們都往哪里去啦！我怎么會碰到這么悲慘的一天呢！而今，我的末日要到了。懇求上帝的恩典，您可能讓我知道那個叛逆的莫俊德停留在哪里？是他闖下了這個大禍呀！”隨后不久，亞瑟王在死人堆里發(fā)現(xiàn)莫俊德騎士正靠著他的劍柄，站在場上。亞瑟王一望見他，便吩咐盧坎騎士：“我看到了那個叛徒，他制造了這一切的災(zāi)難，快把我的長矛拿來，讓我打死他啊?！北R坎騎士答道：“王上啊，放他去吧，他也遭到了苦難呢； 您過了今天，還有機(jī)會對他復(fù)仇呢！我的王上，請您記著昨夜的夢兆，還有高文的幽靈所給您的忠告； 要明白，上帝的盛德是在保全您的生命。為了上帝，請您放過他吧； 現(xiàn)在我們這方面還留下三個活人，而莫俊德方面呢，全都死了。我們既已得到戰(zhàn)場上的勝利，自然要感謝上帝的恩典。如果您肯饒他，這個倒霉的日子也就過去了?！眹醮鸬溃骸斑€管什么死活呢，現(xiàn)在他獨(dú)自站在那里，怎好放他逃命？要想殺他，這是最難得的機(jī)會了。”拜底反爾騎士道：“王上，那么我祝您成功?！?p>

這時，國王兩只手握著一支長槍，對準(zhǔn)莫俊德騎士搠去，還高喊著：“你這叛徒，現(xiàn)在你的末日可到了?！奔爸聊〉侣牭絹喩醯呐叵?，便拔出寶劍，直奔到他的跟前。亞瑟王看他來勢兇猛，就將矛桿對著莫俊德的盾牌下面搠去，正刺在了莫俊德的身上，戳穿了六英寸寬的口子。這時莫俊德感到自己遭受了必死的槍傷，便使盡全力將亞瑟王的槍柄向下一按，登時雙手揚(yáng)起寶劍，對著他生父亞瑟王的頭頂砍去，竟劈開了他的頭盔和腦蓋； 亞瑟王受傷倒下，當(dāng)場昏厥，許久沒醒； 莫俊德呢，跌下就死了。盧坎和拜底反爾兩個騎士忙了好久，才扶起亞瑟王。這兩個人又架著他，走到海濱附近的教堂。國王來到這里，覺得精神松快多了。

這三個人忽然聽得戰(zhàn)場上發(fā)出一陣喊聲。國王便說：“盧坎騎士啊，那里喊叫什么？你快去看看，再快來告訴我?！北R坎雖是奉命走去了，可憐他遍體鱗傷，真痛到極點(diǎn)。他一面行走，一面靠著皎潔的月光去偵察了一番，原來有大批強(qiáng)盜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之上，他們從那些高貴騎士的身上來偷竊別針、串珠、戒指，以及珍寶等等； 有些受傷還沒死的騎士走出抵抗，可是匪徒們?yōu)榱藦?qiáng)奪他們的武器和財寶，終于把他們都?xì)⒘?。盧坎發(fā)現(xiàn)了這種情況，急忙轉(zhuǎn)回，將所見所聞?chuàng)?shí)報告了國王。他還說道：“照我看來，最好送您到附近城里去休養(yǎng)?！眹醮鸬溃骸斑@樣也好。”

第五回

亞瑟王怎樣吩咐別人把他的截鋼劍丟在水里，他又是怎樣被交給船上的貴婦們的。

國王又說道：“我此刻站不起來，頭暈得很?！彼謬@息道：“蘭斯洛特騎士啊，今日真想念你。哎，我在過去一直對付你，可憐現(xiàn)在我快要死了，高文騎士曾經(jīng)托夢告訴過我呀?！边@時，盧坎和拜底反爾分別架著國王的上身和下身，抬他行走，可是他被人抬起之后，又昏迷不醒了。盧坎騎士由于抬得吃力，也暈眩得跌了一跤，不料他肚子上的傷口受到?jīng)_擊，竟把腸子擠了出來，因此這位優(yōu)秀騎士的心臟也破碎了。及至國王醒來，看見盧坎，忽然發(fā)覺他口里吐出白沫，腸子拖到腳上。國王嘆道：“哎喲，天呀，這確是人間萬分慘痛的景象。一位高貴的公爵，為我死了。按理他比我更需要人來照拂，而他竟來照料我。天呀，他對我沒有絲毫怨言，一心一意地服侍我。慈悲的耶穌呀，求您保佑他的靈魂?。　卑莸追礌柨匆娝耐R坎死了，放聲痛哭。國王說道：“不要再哀慟多哭啦，哭也無濟(jì)于事，倘使我能活下去，我會一直追悼他； 不過我留在世上的時間不多了?！彼纸又鴮Π莸追礌栻T士說道：“請你快去拿出我的截鋼劍，這是我的寶貝，請你走到對面的河邊，及至抵達(dá)之后，將劍丟進(jìn)水里，然后把你所看到的情形，回來報告我聽。”拜底反爾騎士答道：“王上，我一定遵命去辦，隨后趕來向您報告。”

拜底反爾騎士銜命走出之后，在途中看到這劍把上面嵌滿了珍貴的寶石，不忍釋手； 還自言自語道：“把這柄珍貴的寶劍丟到水里，有何意義，不過造成一個損失而已?！闭f罷，他就將劍藏在林里。隨即趕快返回，奏報國王，說他已經(jīng)到了河邊，并且把劍也丟下水了。國王問道：“你在那里看見了什么？”他答道：“王上，只見風(fēng)浪，沒有別樣?xùn)|西?！眹醮鸬溃骸澳阏f的是假話，趕快再去，照我的吩咐去做吧。你曾經(jīng)說過，你很愛我，何必吝惜這把劍呢，就把它丟在水里好啦。”于是拜底反爾騎士又回到河邊，把劍握在手里，依然覺得丟了這件寶物，實(shí)在可惜，同時也是一個罪過，因而又把它藏匿起來，又轉(zhuǎn)到國王面前，說是確實(shí)遵命丟掉了。國王又問：“你在那里看到什么呢？”他答道：“王上，我只看見河里波浪起伏，其他沒有什么異樣?！边@時國王亞瑟怒道：“哎，你欺騙我兩次了，也成了個叛徒啦！有誰會想到，你這個口口聲聲敬愛我的人也背叛我呢？你這個著名的騎士，竟貪圖劍上的珠寶而欺騙我呀！你趕快再去一趟，耽延久了，會使我感受風(fēng)寒，遭到意外危險哦； 趕快照我的命令去辦吧，不然，若是只看重我的寶劍，置我于死地，那么我將來看見你，一定要親手打死你?！?p>

隨后，拜底反爾騎士徑自前去，來到從前放劍的地方，慌忙拾起劍，走到河邊，將腰帶系在劍柄上面，用力向河里一擲，水面上登時伸出一只臂膀，張手把劍接住，握得很緊，還揮動了三次，忽然連手帶劍，縮進(jìn)水里，化歸烏有了。這時，拜底反爾騎士重新返回國王跟前，將親身經(jīng)歷報告他聽，國王答道：“哎，快把我送到那里，我在此地怕是候得太久了?！卑莸追礌栍谑潜称饑?，走到河邊。抵達(dá)之后，立見靠岸的地方泊著一葉小艇，艙里擠滿美女，其中有一位王后，但都頂著黑色頭巾； 她們一看見亞瑟王走近，便哭喊哀號。國王說道：“請把我放到船上吧?！彼齻冚p輕地抬他上船； 有三位王后出來迎接，狀極哀慟。各位王后坐定以后，亞瑟王便把頭枕在一位王后的大腿上。她開口招呼道：“親愛的弟弟，你為什么離開我這么久呢？哎，你頭上的傷口受的風(fēng)寒太久了。”說過這話，大家搖槳開船。拜底反爾看見所有的美女都離開他走了。他放聲喊道：“亞瑟王呀，你們都走開了，留下我孤單單的一個跟著敵人，怎么辦呢？”國王說道：“你可以盡量克服困難，多多安慰自己。專門依賴我，有什么用呢？我打算到阿維利昂的山谷里去醫(yī)傷； 若是你今后聽不到我的消息，就請你為我的靈魂祈禱吧?！彪S后王后和貴婦們就號咷痛哭，慘不忍聞。及至拜底反爾騎士的視線中消失了船的蹤影，他一面痛哭，一面跑向林里； 跑了一宵，第二天早晨，終于在兩片古林中間，發(fā)現(xiàn)了一所教堂和一所精舍。

第六回

第二天，拜底反爾騎士怎樣發(fā)現(xiàn)亞瑟王已經(jīng)死在一所精舍里； 他又怎樣和修士一同住下。

這時，拜底反爾騎士的心里很是歡喜，便向前跑去，待他走進(jìn)教堂，望見了一位修士，四肢著地，伏在一座新墓的跟前。那修士望著拜底反爾騎士，騎士覺得面熟。原來不久之前，他還做坎特伯雷的主教，因?yàn)槭艿侥〉买T士的威脅，才逃到這里。拜底反爾道：“修士先生，請問里面埋的是什么人，您祈禱的時候?yàn)槭裁促说眠@么近呢？”修士答道：“好孩子，我不清楚，只好猜測。昨天夜里，在半夜時辰，忽然來了一群貴婦，抬著一具死尸，求我代葬； 她們獻(xiàn)給我一百支蠟燭，還有金幣一百比桑?！卑莸追礌栻T士道：“天啊，您說的就是亞瑟王，他就葬在這教堂里呀?！闭f罷，隨即昏得不知人事； 待他蘇醒之后，便懇求修士許他住在堂里，從事禁食祈禱。他還說道：“我愿意永遠(yuǎn)不再離開此地，余生專替亞瑟王祈禱?！毙奘看鸬溃骸皻g迎，歡迎，你不會想到我對您是怎樣了解啦。您就是勇敢的拜底反爾，那位高貴的公爵盧坎騎士就是令兄?！卑莸追礌柊炎x者們上面所看到的經(jīng)過，統(tǒng)統(tǒng)告訴了修士。然后他便隨同修士住下，拜底反爾換上袈裟，很謙遜地服侍修士，在這里禁食祈禱。這位修士原來是坎特伯雷的主教。

關(guān)于亞瑟王的事跡，我從沒見過有正史記載； 至于亞瑟王之死，我也從沒讀過絕對可靠的史實(shí)。只知道他曾經(jīng)跟隨三位王后，乘船走去。這三位王后，一位是亞瑟王的姐姐美更·拉·費(fèi)，第二位是北卡利斯的王后，第三位就是荒地女王。此外，還有怡妙，她是湖上仙女的領(lǐng)袖，曾同著名騎士伯萊亞斯結(jié)為夫婦； 怡妙效忠亞瑟王，又從不許佩萊斯騎士冒險赴戰(zhàn)，所以他們夫婦兩人消閑安逸，享受一生?？傊?，關(guān)于亞瑟王之死，只見到這群貴婦送葬的記載，除此以外，我再也找不出更多的資料。這里所葬的一個人，根據(jù)當(dāng)日在場的修士的意見，也沒法證實(shí)確是亞瑟王的遺體； 那位修士過去曾擔(dān)任過坎特伯雷的主教。這段史跡，乃圓桌騎士拜底反爾所留下的記錄。

第七回

多數(shù)人對于亞瑟王死亡的意見，又桂乃芬王后怎樣到奧姆斯伯里修道院做修女。

亞瑟王逝世以后，在英格蘭的許多地方，有些人說他并沒去世，懷疑他遵照耶穌基督的意思，遷到別處去了； 還有許多人相信他不久就要返回，一定能夠獲得那座神圣的十字架。可是，依照我這個著書人的意見來說，那些說法都是不可靠的。我認(rèn)為，他在這個世界上，已把生命改變了。此外，又有許多人走過他的墳?zāi)?，看到這樣的詩句：

亞瑟之遺體，

長眠在此鄉(xiāng)；

稱王終一世，

轉(zhuǎn)來仍為王。

關(guān)于拜底反爾騎士留在精舍的情形，我們暫置不論。那位修士當(dāng)時住在格拉斯登堡附近的教堂里，他的精舍也在那里。他們兩個虔誠修行，誦經(jīng)祈禱，禁食禮拜，更實(shí)行完全齋戒生活。后來，桂乃芬王后聽說亞瑟王已經(jīng)逝世，其他著名騎士都已死亡，而且莫俊德騎士和其余的人也都死了。這個消息促使她棄絕紅塵，隨帶五個侍女，暗地到了奧姆斯伯里。在那里她出家做了修女，身上只穿戴著黑白兩色的裝束，苦修懺悔，一若普通悔罪修行的婦女，世上再沒有任何人可以促動她的欲念。她只知禁欲、祈禱和布施等等善事； 全國人民發(fā)覺她徹底悟改，無不刮目相待。桂乃芬王后住在奧姆斯伯里，僅是一個披戴黑白裝束的普通修女，若是依照她的出身說來，理應(yīng)充任修道院的院長，或是修行齋長。關(guān)于她的生活，我現(xiàn)在不再多說； 下面專敘湖上的蘭斯洛特騎士的情況。

(黃素封　譯)

注釋：

① 為紀(jì)念圣母馬利亞行潔凈禮的基督教節(jié)日，日期在每年的2月2日。

② Pentecost在本書中指基督教紀(jì)念圣靈降臨門徒中間的節(jié)日，在復(fù)活節(jié)后第七個星期日。

【賞析】

傳說亞瑟是公元5世紀(jì)左右的英國英雄人物，但由于當(dāng)時沒有載入史書，歷史學(xué)家對他的存在與否尚存爭議。亞瑟這個人物最先在公元6世紀(jì)末威爾士的民間傳說中出現(xiàn)。公元8世紀(jì)末或9世紀(jì)初，亞瑟出現(xiàn)在一個叫做奈尼斯的威爾士牧師用拉丁文寫成的英國歷史片斷中。據(jù)他所述，公元5世紀(jì)，在今天英格蘭的西南部及威爾士一帶，一個叫做亞瑟的人抗擊了盎格魯-撒克遜人的入侵，為英格蘭贏得了四十四年的和平時期。但他所講之人并非帝王，而是當(dāng)?shù)胤饨I(lǐng)主聯(lián)合抵抗入侵者的一個軍事領(lǐng)袖。

圍繞著亞瑟的傳說在公元12世紀(jì)得到了巨大的發(fā)展，這個人物又出現(xiàn)在另一位威爾士牧師——蒙默斯的杰弗里所寫的拉丁文著作《不列顛諸王紀(jì)》中。這時，亞瑟成了君主。為了使這些傳說聽起來生動而且故事性豐富，人們又把圓桌騎士以及他們尋找圣杯的傳說逐漸糅進(jìn)了關(guān)于亞瑟王的種種傳說中。亞瑟王及其圓桌騎士的傳奇隨著人們的傳承，在以后的幾個世紀(jì)的流傳過程中像雪球一樣愈滾愈大，同時這些故事流傳的范圍也越來越廣，遍及整個西歐。

及至15世紀(jì)，英國作家馬洛禮收集前人及民間資料，進(jìn)行了仔細(xì)的匯編，創(chuàng)作了關(guān)于亞瑟王及其圓桌騎士的最完整、最有影響的文學(xué)作品《亞瑟王之死》。在整理和編輯前人大量素材的時候，馬洛禮淡化了傳說中的迷信及宗教色彩，突出了圓桌騎士的功績及騎士精神，特別強(qiáng)調(diào)了亞瑟王本人的武功，把他塑造成一個非凡的君王形象。馬洛禮在敘述故事的同時，也不時地對故事的人物及事件進(jìn)行評論，抒發(fā)己見，這在當(dāng)時是作家較常使用的寫作手法。

圍繞亞瑟王朝的興衰，《亞瑟王之死》穿插了許多騎士的故事以及他們各自的奇異冒險。在中世紀(jì)，騎士是忠誠、勇敢的象征。要成為騎士，必須出身貴族家庭，從七歲到二十一歲接受嚴(yán)格的道德、禮節(jié)的教育以及“騎士七藝”的訓(xùn)練，然后通過正式禮儀由封主授予“騎士”稱號。在中世紀(jì)四大文學(xué)類型中，就有一類專門描寫和贊揚(yáng)騎士的騎士文學(xué)。這種文學(xué)類型在中世紀(jì)文學(xué)中有特殊的地位，代表封建集團(tuán)的價值觀念和審美趣味。這些故事中既有忠君、護(hù)教的社會主流文化意識，又表現(xiàn)出對現(xiàn)世生活樂趣的肯定。書中有著大量關(guān)于騎士與貴婦人之間的愛情故事，對后世產(chǎn)生了很大的影響，如蘭斯洛特與桂乃芬王后以及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這兩對戀人的愛情悲劇。

在英國文學(xué)史上，《亞瑟王之死》毫無疑問占有重要的地位，它代表著英國散文史上一個承前啟后的重要成就，也推動了英語詞匯與語法的發(fā)展?！秮喩踔馈穼W洲敘事文學(xué)的發(fā)展也起到了促進(jìn)作用，取材于該傳說的作品從古至今多如繁星，意大利詩人但丁就在他不朽的長詩《神曲》的《地獄篇》里提到了蘭斯洛特騎士、特里斯坦騎士以及桂乃芬王后。16世紀(jì)時，英國著名詩人斯賓塞在其長詩《仙后》中采用了亞瑟王傳說的素材。19世紀(jì)的德國作曲家瓦格納也從中汲取靈感，創(chuàng)作了著名歌劇《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20世紀(jì)英國詩人、1948年諾貝爾文學(xué)獎得主艾略特的《荒原》，就是以尋找圣杯作為結(jié)構(gòu)詩歌的一個重要原型。同為諾貝爾獎的獲得者，斯坦貝克也曾坦言自己從《亞瑟王之死》中受到過很大的啟示，甚至評論者認(rèn)為他的著名短篇小說《煎餅坪》就有亞瑟王與圓桌騎士的模式。至今，各種新潮和通俗的文藝形式對于亞瑟王及圓桌騎士故事的改編再現(xiàn)，從好萊塢影視、百老匯歌舞到漫畫書、木偶戲，仍層出不窮。同時，《亞瑟王之死》的故事情節(jié)和創(chuàng)作手法也給《魔戒》和《哈利·波特》的作者帶來了諸多靈感，從中也可以看出亞瑟王和他的騎士們所具有的強(qiáng)大的生命力和不朽的魅力。

(張曉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