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樸

飲

長醉后方何礙^①,不醒時有甚思。糟腌兩個功名字，醅渰千古興亡事^②,曲埋萬丈虹霓志^③。不達(dá)時皆笑屈原非，但知音盡說陶潛是。


【注釋】①方：已。②醅(pēi):沒有過濾的酒。渰：通“淹”。淹沒。③曲：酒曲。
【鑒賞】白樸生于金末，自幼飽經(jīng)喪亂。入元之后，他悲憤滿腔，發(fā)誓終身不仕。他因思念故國，成天憂郁寡歡，只好放浪形骸，縱情飲酒。
他強(qiáng)為曠達(dá)，決意忘記世間的一切。人醒時千愁百慮，人醉時萬事皆空。因而長久沉醉有什么妨礙，永遠(yuǎn)不醒有什么掛念，這正是“但愿長醉不復(fù)醒?！?李白《將進(jìn)酒》)他深知，在那樣一個政治環(huán)境中，自己不可能獲取什么功名，也無資格關(guān)心千古興亡，更不可能實現(xiàn)凌云壯志。因此，他要用酒糟腌漬功名二字，要用濁酒淹沒千古興亡，要用酒曲埋葬凌云壯志。然而，飲酒又豈能長醉不醒。殊知作者又何嘗忘卻功名，又何嘗漠視國家興亡，又何嘗忘懷凌云壯志。他如此表白，只不過是壯志難酬時的激憤之詞罷了。
作者既然主張長醉不醒，就必然會貶抑屈原而褒揚陶潛。屈原是一位偉大的愛國詩人。屈原曾說：“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漁父》)屈原以國家興亡為己任，傷時憂國，不肯退隱，到頭來終被放逐，行吟澤畔，投江而死。人們在不達(dá)之時，都笑屈原不識時務(wù)。作者果真以是為非嗎？不是的。這里“皆笑屈原非”,只不過是極其沉痛的反語而已。陶潛是東晉的一位著名詩人。他因不“為斗米折腰”,去官歸隱，躬耕自養(yǎng)，“偶有名酒無夕不飲”(《飲酒詩序》),并寫有大量飲酒之詩。只要是知心朋友，都贊美陶潛心胸曠達(dá)。作者深知，陶潛飲酒，其意不在酒，而是為了寄托自己壯志難酬的愁懷。
白樸勸飲，其意也不在酒，而是借題發(fā)揮，以抒寫他的身世之恨、家國之痛，以表達(dá)他對現(xiàn)實的極端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