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的前奏
歌者蓄滿了聲音
在一瞬的震顫中凝神
舞者為一個姿勢
拼聚了一生的呼吸
天空的云、地上的海洋
在大風暴來到之前
有著可怕的寂靜
全人類的熱情匯合交融
在痛苦的掙扎里守候
一個共同的黎明
這首詩的標題為我們打開了它神秘的大門,它不是力的運動,而只是“力的前奏”。這種“前奏”,可以理解為射箭者拉著沉靜的弓,在不動聲色中蓄勢。真正射出那支利箭的,卻是讀者。這樣,更加強了詩歌空間的廣闊性和詩歌意味的復雜性。所謂“引而不發(fā)躍如也”,正是詩歌孜孜以求的審美效果。顯然,瞬間的“寂靜”潛藏著更強勁的爆發(fā)力,是透視此詩靈魂的關(guān)鍵。對“力”來說,也是使之變無形為有形,變一覽無余的動為無窮動的有效辦法。歌者聲音高亢是一種力,但更內(nèi)在的力卻是“蓄滿了聲音”后,瞬間的“凝神”;舞者的狂放是一種力,但更持久的力則是“拼聚了一生的呼吸”凝鑄成的“一個姿勢”,它也許是雕塑般的穩(wěn)定,但這是一生中只有“一個”的;風雨狂濤是一種力,但它只是力的宣泄過程,真正的力則是它未宣泄前的“可怕的寂靜”,你可以任意想象它的勢頭……這些意象都有意保持一種“待完成”狀,詩人將更廣闊的東西留給我們?nèi)崿F(xiàn),這就使詩充滿了張力,充滿了無限前傾的勢能,詩的含量猛然增大了。直到最后一節(jié),詩人變前三節(jié)的具象為抽象,我們在瞬間頓悟了社會意義上的“力的前奏”,胸中蓄滿的力頃刻咆哮著奔出,竟有裂岸崩云的力度,成為光明與黑暗較量的自信的呼喊!這首詩寫在四十年代末的上海,由此背景我們可以看出,詩人是怎樣清醒地把握了當時社會斗爭的總體趨向的。但從詩歌的技藝上,我們得到的啟示,也許比它的意味更有價值。這就是,詩必須是詩,它的生命一定不是建立在某種背景上才有意義的;它不是什么號角、投槍之類的工具,而是活的靈魂的獨立歌唱。而真正高標獨秀的純詩的歌唱,其力度也決不在號角、投槍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