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干

常聞畫石不畫水，畫水至難君得名。

海色未將藍汁染，筆鋒猶傍墨花行^①。

散吞高下應無岸，斜蹙東南勢欲傾。

坐久神迷不能決，卻疑身在小蓬瀛^②。

【注釋】

①墨花：即墨，李賀《楊生青花紫石硯歌》：“紗帷晝暖墨花香。” ②蓬瀛：蓬萊和瀛洲，傳說中仙山名。

【評說】

本詩選自《全唐詩》卷六五一、陳邦彥《歷代題畫詩類》卷一一。

這首七律題畫詩為中國畫史提供了關于盧卓山人的惟一資料。從詩中看，盧卓山人非常擅長畫水，名冠一時。水為活物，無常形而有聲，這對以再現(xiàn)眼前靜態(tài)事物、適宜描繪具象為特色的繪畫藝術(shù)而言，確屬不易描繪。清代錢杜總結(jié)出“瀑泉甚難，大癡老人(黃公望)亦以為不易作。須……天然湊合而成為妙，略有牽強，便落下乘”(《松壺畫憶》)之論。清代松年《頤園畫論》中亦有“余讀古今名畫，水口好者不多見”之感慨。詩人此處首聯(lián)就明言“畫水至難”，可見方干本人亦深知繪畫藝術(shù)之三昧，盧卓山人以畫水而得名實為不易。“海色”二句言盧卓山人之畫非青綠染就，而是水墨點染而成，指明這是一幅水墨海圖?！吧⑼獭倍溆眯蜗蟮恼Z言描繪畫中水勢：水勢開合處則鋪天蓋地，漫無際涯，似可吞沒堤岸；水勢收縮處則波濤洶涌、此起彼伏，似傾瀉而來。詩人以“吞”、“蹙”兩字化靜為動，讓我們似可見海水漫衍無涯之勢，可聽澎湃之聲。把至難畫的水畫得如此有聲有勢，顯示了盧卓山人畫水的高超筆墨。尾聯(lián)以詩人觀畫后神迷意失，懷疑自己是來到了蓬萊仙境作結(jié)，以此來反襯盧卓山人之畫具有強烈的藝術(shù)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