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梅堯臣

月缺不改光，劍折不改剛。

月缺魄乃滿，劍折鑄復(fù)良。

勢利壓山岳，難屈志士腸。

男兒自有守，可殺不可茍。

《古意》是梅堯臣景祐四年(1037)的一首五古，集中表現(xiàn)了詩人對人生理想的執(zhí)著追求，即不因當(dāng)時政治斗爭的失敗而喪失信心，仍爭取進(jìn)一步的勝利。

詩的前四句以月和劍作比，月缺了仍有光輝，缺而后還會再圓；劍折斷了還可再鑄造。兩喻都說明了本性是“明”與“剛”的，不怕“缺”與“折”，缺與折都改變不了它們的本性。

前兩句為后兩句“勢利壓山岳，難屈志士腸。男兒自有守，可殺不可茍”服務(wù)的。志士，不害怕勢利如山岳般壓頂，即就是被殺也不絕不茍且。志士所以能如此剛正不阿，寧折不彎，是因為他有操守。守，操守，信念。真正的男兒，“不畏義死，不榮幸生”(韓愈語)，就是殺頭也不求茍存。

這首詩所表明的人生哲學(xué)，實際上也是梅堯臣生活的真實寫照。梅堯臣所處的宋代，封建王朝統(tǒng)治階級的內(nèi)部已是矛盾重重，政治、軍事都十分腐朽，加上西夏的入侵，這對于具有愛國之心的梅堯臣更感激動與擔(dān)心。為了保家衛(wèi)國，他曾主動請纓，但始終未能實現(xiàn)；他看到朋友尹洙從軍了，也曾躍躍欲動，在《依韻和李君讀余注孫子》詩中說：“信有一日長，可壓千載魂?！笨犊橐缬谘员?。對統(tǒng)治階級內(nèi)部或大或小的斗爭，梅堯臣更能始終站在他認(rèn)為正當(dāng)?shù)姆矫?，愛憎分明。如在寫作此詩的前一年，以范仲淹為首的新進(jìn)官吏同徇私不公的丞相呂夷簡展開了一場大的斗爭，梅堯臣也寫了不少作品對呂夷簡進(jìn)行了有力的鞭撻。體現(xiàn)了梅堯臣不畏權(quán)勢、義在不茍的崇高精神。

梅堯臣的這首詩，顯然是為我們揭示了兩種不同的人生觀?；驘o守而茍存，或有守而榮生，而那些仁人志士都是“可殺不可茍”的，這是詩人所推崇的人生，也是古往今來的人們所追求的人生理想。早在《論語·衛(wèi)靈公》中就有這樣的記載：“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孟子·告子上》也說：“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泵吩娬沁@種傳統(tǒng)人格精神的體現(xiàn)。

這首詩，完全以“直說”的口吻出之，飽含著詩人的深情厚意，毫無枯澀之感，讀后不禁令人肅然起敬。詩句的形象性不在語句之上，而是在此詩抒情主人公慷慨激昂的形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