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臥游圖

清·程正揆作

紙本設色

縱二六厘米

橫三○五厘米

藏故宮博物院等

程正揆的繪畫創(chuàng)作，主要是山水畫。在他創(chuàng)作的大量山水畫幅中，又以手卷的形式為主。而這些手卷，又大都統(tǒng)一在“江山臥游”這個標題之內(nèi)，以其一、其二、其三……為副標題來作區(qū)別。用這樣的形式來進行山水畫創(chuàng)作的，在我國古代、近代山水畫家中，是沒有第二人的。

江山臥游圖

所謂“臥游”,出自南朝劉宋山水畫家宗炳的故事?！赌鲜贰ぷ诒鳌分杏涊d，宗炳“好山水，愛遠游。西涉荊、巫，南登衡岳，結(jié)宇衡山，欲懷尚平之志。有疾還江陵，嘆曰：‘老疾俱至，名山恐難遍睹，唯澄懷觀道，臥以游之?！菜温?，皆圖之于室”。自此以后，人們就把在家里欣賞山水畫叫做“臥游”。宋代山水畫家郭熙甚至認為，山水畫的創(chuàng)作目的，就是用來解決士大夫因做了官而不能去欣賞自然山水的矛盾的。他說人之常情，是厭煩“塵囂韁鎖”,愿意到大自然中去優(yōu)游自在地生活。但是，“太平盛日，君親之心兩隆”,又不能不出來做官，做了官，可又不能到大自然中去，怎么辦呢？“今得妙手，郁然出之，不下堂筵，坐窮泉壑，猿聲鳥啼，依約在耳，山光水色，滉漾奪目，此豈不快人意，實獲我心哉！”(見《林泉高致集》)程正揆創(chuàng)作《江山臥游圖》,正是從這些思想出發(fā)的。他在《江山臥游圖》“其七”的跋語中說：“居長安者有三苦，無山水可玩，無書畫可購，無收藏家可借，予因欲作《江山臥游圖》百卷布施行世，以救馬上諸君之苦?！币鉀Q“馬上諸君”(即做官的士人)不能夠去游山玩水的矛盾，這就是程氏創(chuàng)作《江山臥游圖》最初的思想動機。

《江山臥游圖》是程氏于順治六年(1649)到北京做官時開始創(chuàng)作的。據(jù)《穰梨館過眼錄》著錄的《程青溪臥游圖卷》,題款是“己丑夏六月”,即是這一年。但他的標題僅“臥游圖”三字，并無“其一、其二”的副標題，大概他最初還未想到以數(shù)字來示各種“臥游圖”的區(qū)別，也未估計到以后竟以“臥游圖”來作為他一生的山水畫創(chuàng)作的總標題。

在《青溪遺稿》“題舒兩吉畫卷”的跋語中，程正揆曾談到：“壬辰、癸巳兩年約得六十余圖”,今故宮博物院藏有他“壬辰六月”(順治九年)創(chuàng)作的一卷《江山臥游圖》,副標題作“其二十七”,正是在此“六十余圖”數(shù)字之內(nèi)?！蹲遭鶒傹S書畫錄》著錄的一卷，是第一百零四圖，作于順治十六年，這是他被革職后的第二年。而《石渠寶笈初編》著錄的一卷，作于順治十七年，與前一卷相距僅一年，而指數(shù)卻是第一百九十圖了。周亮工在《讀畫錄》卷二說，程正揆“嘗欲作《臥游圖》五百卷，十年前予已見其三百矣”。今故宮博物院藏有他七十一歲(康熙十三年，1674)春天畫的一卷，是“四百三十之五”。又藏的另一卷，沒有數(shù)目字的副標題，創(chuàng)作于他臨死的那一年(康熙十五年)。由此看來，在其生前，是有可能完成這“五百卷”數(shù)目的愿望的。

但程正揆作此圖，并不是為了追求數(shù)量，每一幅都經(jīng)過精心設計，構(gòu)圖布局變化多樣，筆墨情調(diào)各有異趣。如《江山臥游圖》“其七”,創(chuàng)作于順治八年，筆致疏簡，結(jié)體緊嚴。畫面上層巒疊巘，煙水微茫。山間白云繚繞，清泉奔突。一帶茂林嘉樹，掩映著亭臺樓閣、野村蕭寺。隔水有橋梁可通，臨溪設欄桿環(huán)護。人物往來徜徉，或在靜聽潺湲，或在坐觀云起，恬然自適。整個氣氛，就像是一首陶淵明的田園詩。這是他為自己這一類人所設計出的理想生活環(huán)境，在這里沒有市廛的喧鬧，沒有官牘的勞形，清靜而不寂寞，閑適而不無聊，盡管是避開人世，但還是人間的景色?！捌涠寰怼眳s不同于順治九年，此卷在筆墨和結(jié)構(gòu)上，較多地吸收了元代黃公望、明代沈周的特點，用筆奔放，粗壯有力。畫面上怪石嶙峋，奇峰突兀，巉巖嵂崒，山路崎嶇。中間一洞，豁然開朗，內(nèi)中回廊水閣茅亭，歷歷在目，仿佛如仙人之所居。以上兩卷，均為設色紙本畫，而“其二十八卷”卻純用水墨寫出，筆酣墨飽，滿紙淋漓，瀟灑脫略。其使筆運轉(zhuǎn)皴擦處，吸收了元代倪云林的方法，又加以自己的發(fā)揮。構(gòu)圖布局，疏簡似不經(jīng)意，而法度自在其中。所描繪出來的古木蒼山、孤村茅舍，給人一種荒寒蕭瑟之感。此卷作于康熙十三年(1674),所表達出的思想情趣，是作者晚年心境的寫照。

《江山臥游圖》的創(chuàng)作，前后有二十八年之久，隨著畫家遭遇和思想的變化，其中所寄意托興的思想內(nèi)容也發(fā)生了變化。程氏曾說過：“青溪道人作《江山臥游圖》若干卷，所以補足跡之不到，或山河阻隔，或時事乖違，或限于資斧，或具無濟勝，勢不能游，而恣情于筆墨，不必天下之有是境也。若夫輿圖所載，名山所記，實有是境，好游者又無前數(shù)患，而兵火連仍，今昔迥別，山川城郭，舉目都非，煙草迷離，愴心特甚，有何托興，使人踟躇，故又集江山臥游編。六合雖遐，一覽可盡，風景如故，心目依然，不知天地之高厚，人事之治亂，此身之古今，穆王八極，何其隘也。”(《青溪遺稿·雜著》)可見他開始創(chuàng)作時，是為了補充游山玩水足跡之不到，用以調(diào)劑他的官宦生活；后來卻是因為看到改朝換代，看到人事變遷后的昔日江山徒增傷感，才借繪畫創(chuàng)作，到畫中去找永恒的安慰。這個變化，是從他罷官革職后開始的。罷官革職，使他從清王朝的榮寵中跌落下來，使他“投身新雨露，滿眼舊江山”的本來就矛盾的心理，激化而為對清王朝的不滿，對明王朝的懷念。他的這一思想不但形之于詩，形之于文，也形之于畫。王士禎在題他的山水畫的詩中說：“琴中賀若誰能解，詩里淵明仔細尋。古木蒼山數(shù)茅屋，青溪遺老歲寒心?！闭钦f他在罷官之后的山水畫創(chuàng)作，包括《江山臥游圖》的創(chuàng)作的主要思想內(nèi)容。

故宮博物院尚藏有此圖的第四百三十五卷；另外，遼寧省旅順市博物院藏有此圖之第二百四十卷；浙江省杭州市西泠印社藏有此圖之第一百九十六卷；美國克利夫蘭美術(shù)館藏有此圖之第九十卷；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藏有此圖之第一百五十三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