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h1>

????天保定爾^①,蒼天保佑賜安寧，

亦孔之固^②。王權(quán)牢靠國昌盛。

俾爾單厚^③,使您實(shí)力加倍增，

何福不除^④? 何種福祿不給您？

俾爾多益，使您財(cái)力日豐盈，

以莫不庶^⑤。民富國強(qiáng)萬事興。

天保定爾，蒼天保佑賜安寧，

俾爾戩榖^⑥。使您幸福享太平。

罄無不宜^⑦,萬事如意盡稱心，

受天百祿。受天百祿真榮幸。

降爾遐福^⑧,您的洪福天降臨，

維日不足。惟恐降福時(shí)日緊。

天保定爾，蒼天保佑賜安寧，

以莫不興。沒有一樣不興盛。

如山如阜^⑨,天祚宛如高山嶺，

如岡如陵。天祚宛如大丘陵。

如川之方至，又如百川歸大海，

以莫不增。沒有一樣不添增。

吉蠲為^⑩, 擇吉洗濯置酒鬯，

是用孝享⁽¹¹⁾。敬獻(xiàn)神祇供祭享。

禴祠烝嘗⁽¹²⁾,祭祀蒼天四季忙，

于公先王⁽¹³⁾。供奉先公和先王。

君曰卜爾⁽¹⁴⁾,先君說要祝愿您，

萬壽無疆。祝您萬壽永無疆。

神之吊矣⁽¹⁵⁾,祭祀神祇神來臨，

詒爾多福⁽¹⁶⁾。賜您宏福和洪運(yùn)。

民之質(zhì)矣，純樸厚道好百姓，

日用飲食。天天吃飽就算行。

群黎百姓⁽¹⁷⁾,無論貴族和黎民，

徧為爾德⁽¹⁸⁾。深深感激您恩情。

如月之恒⁽¹⁹⁾,您像月亮漸豐盈，

如日之升。您像太陽在東升。

如南山之壽，您像南山永長(zhǎng)壽，

不騫不崩⁽²⁰⁾。永不潰崩不虧損。

如松柏之茂，您像松柏永茂盛，

無不爾或承⁽²¹⁾。子孫后代相繼承。

[注釋] ①保：保佑。一說安撫，《鄭箋》:“保，安?！?②孔：甚。固：鞏固。③俾：使。單、厚：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單、厚同義，皆為大也?！?④除：賜予。⑤庶：《毛傳》:“庶，眾也?！?⑥戩：(jian)、穀：《毛傳》“戩，福。榖，祿?！?⑦罄：盡。⑧遐：(xia):遠(yuǎn)。⑨阜：土山。⑩吉、蠲(juan)、:《毛傳》:“吉，善。 蠲，潔也。 ,酒食也?！?11)孝享：獻(xiàn)祭。 《毛詩傳箋通釋》:“孝、享二字同義?！?12)禴(yue)祠烝嘗：四時(shí)祭祀宗廟的祭名。《毛傳》:“春曰祠，夏曰禴，秋曰嘗，冬曰烝?！?13)公、先王：《詩集傳》:“公，先公也。謂后稷以下至公叔祖類也。先王，太王以下也。”按：公叔祖類為古公亶父的父親，太王即古公亶父，周文王的祖父，見《史記·周本紀(jì)》(14)君：指先公、先王的神靈。卜：期，給予。(15)吊：《詩集傳》:“吊，至也。神之至矣，猶言祖考來格也?！?16)詒：贈(zèng)送。(17)群黎：眾民。百姓：百官。(18)徧：同“遍”。為：感化 《毛詩傳箋通釋》:“為，當(dāng)讀如‘式訛爾心’之訛。訛，化也?！?19)恒：陳奐《詩毛氏傳疏》:“恒者，月上弦之貌?！?(20)騫(qian):虧損。(21)或：有。承：繼承。

[賞析] 周克商之后，周的統(tǒng)治者為了鞏固自己的統(tǒng)治，他們把安邦治國與蒼天聯(lián)系在一起，認(rèn)為自己的政權(quán)受“命”于天，天上的神有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他們想借助神的力量來鞏固自己的統(tǒng)治地位。因此，他們“畏天之威”(《詩經(jīng)·我將》),“敬天之怒”(《詩經(jīng)·板》)。在他們看來，自己的祖先就是受命于天的神的化身：“文王在上，于昭于天”,“文王陟降，在帝左右”(《詩經(jīng)·文王》),“有命自天，命此文王”(《詩經(jīng)·大明》)。他們還鑒于殷商覆滅，奉行以德為政，安撫百姓。我們從《詩經(jīng)》的“維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國”(《詩經(jīng)·大明》)和“豈弟君子，民之攸歸”(《詩經(jīng)·泂酌》)等詩句中，便可以看出這種保民思想。《小雅》中的《天?！?正是通過臣下對(duì)君主的祝頌，歌頌蒼天神靈，祈求恩賜福祿，較為集中地反映了周人這種強(qiáng)烈的敬天保民的思想意識(shí)。

先看“敬天”。全詩共分為六章，每章為六句。第一、二、三章，反復(fù)吟詠“天保定爾”,熱情歌頌蒼天保佑，降賜福祿，充分表達(dá)了周人對(duì)其君主的忠心以及對(duì)蒼天的虔誠之情，也深刻反映了周人的天命觀。詩人認(rèn)為只要“天保定爾”,蒼天賜予的福祿，就會(huì)“如山如阜，如岡如陵。如川之方至”,周的事業(yè)就能“以莫不庶”,“以莫不興”,“以莫不增”。第四、五、六章是抒寫周人對(duì)其祖先及神靈的敬頌之情?！岸^祠烝嘗，于公先王”,就能“君曰卜爾，萬壽無疆”;“吉蠲為,是用孝享”,就會(huì)“神之吊矣，詒爾多?！?。蒼天保佑，神祇顯靈，君主的事業(yè)便“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奔雷骒肷瘢M(jìn)一步反映了周人的天命觀。

再看“保民”。這首詩還表現(xiàn)出周人以德為政的思想觀念?！懊裰|(zhì)矣，日用飲食。群黎百姓，徧為爾德?！崩杳癜傩帐羌儤愫竦赖?，日用飲食有所保障，他們就會(huì)接受德化教育，統(tǒng)治者就能得到他們的擁護(hù)。從而國家就昌盛，天下就太平。清人方玉潤(rùn)評(píng)論此詩說：“全詩以德字為主。”(《詩經(jīng)原始》)這句話確是有一定的道理。王國維曾說：“欲觀周之所以定天下，必自其制度始矣。”“其旨則在納上下于道德，而合天子、諸侯、卿大夫、士庶民以成一道德之團(tuán)體?！?《殷商制度論》,《觀堂集林》卷十)《禮記》云：“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薄爸苋俗鸲Y尚施，事鬼敬神而遠(yuǎn)之?！薄缎⊙拧ぬ毂！愤@首詩所反映出的周人敬天保民思想意識(shí)，與殷商只崇拜神靈而不體恤黎民百姓疾苦相比，無疑是有其進(jìn)步意義的。

這首頌詩中，詩人用“反復(fù)譬喻”(方玉潤(rùn)《詩經(jīng)原始》)的博喻寫作方法來形容、抒發(fā)臣下對(duì)君主的贊頌之情。這種設(shè)譬聯(lián)珠，著意渲染，精心描擬，從不同角度和側(cè)面形容正文，可以使描寫對(duì)象的形象更加鮮明生動(dòng)。詩中用“如山如阜，如岡如陵”,“如川之方至”,從多方面來譬喻蒼天恩賜的福祿；用“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如松柏之茂”,來比況君主事業(yè)的欣欣向榮?！案５摗迸c“事業(yè)”本是抽象之物，通過多種比喻使之變得具體可感。明人鐘惺說得好：“前后九‘如’字，筆端鼓舞，奇妙?！?《詩經(jīng)三卷》)《天?！分羞B用九“如”字，有著祝賀福壽延綿不絕之意，后人便以“天保九如”為祝壽之辭。《小雅·天?！愤@種博喻的表現(xiàn)手法，亦為后世詩歌創(chuàng)作所廣泛運(yùn)用。

《小雅·天?！贩譃榱?，每章六句，除第三章有一句五言句和第六章有兩句五言句外，其余都是四言句，這就使詩篇有一種整齊的形式美。三句五言句，也是詩人為了表達(dá)內(nèi)容需要而不拘泥于形式。這首詩的用韻，除三、六章為蒸部韻外，其余各章韻部皆不相同，第一章為魚部韻，第二章為侯部韻，第四章為陽部韻，第五章為之部韻。但是韻腳位置大體相同，第 一、二、三、五章皆為偶句韻；第四章第三句押韻，余為偶句韻；第六章為句句用韻。這就使這首詩吟詠起來，和諧悅耳，在回環(huán)蕩漾的美感中，還使人起莊重肅穆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