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冬，突厥頡利、突利二可汗，以其眾二十萬，至渭水便橋^①之北，遣酋帥執(zhí)矢思力^②，入朝為覘^③，自張聲勢云：“二可汗總兵百萬，今已至矣?！蹦苏埛得?sup>④。太宗謂曰：“我與突厥面自和親^⑤，汝則背之，我無所愧。何輒將兵入我畿縣^⑥，自夸強(qiáng)盛，我當(dāng)先戮爾矣！”思力懼而請命。蕭瑀、封德彝等，請禮而遣之。太宗曰：“不然。今若放還，必謂我懼?！蹦饲睬糁?。太宗曰：“頡利聞我國家新有內(nèi)難^⑦，又聞朕初即位，所以率其兵眾，直至于此，謂我不敢拒之。朕若閉門自守，虜必縱兵大掠。強(qiáng)弱之勢，在今一策。朕將獨(dú)出，以示輕之，且耀軍容，使知必戰(zhàn)；事出不意，乖其本圖。制服匈奴^⑧，在茲舉矣?！彼靻务R而進(jìn)，隔津^⑨與語，頡利莫能測。俄而六軍^⑩繼至，頡利見軍容大盛，又知思力就拘，由是大懼，請盟而退。

貞觀初，嶺南^?諸州奏言高州^?酋帥馮盎^?、談殿^?，阻兵反叛。詔將軍藺謩^?發(fā)江、嶺^?數(shù)十州兵討之。秘書監(jiān)魏徵諫曰：“中國初定，瘡痍未復(fù)，嶺南瘴疬^?，山川阻深，兵運(yùn)難繼，疾疫或起，若不如意，悔不可追。且馮盎若反，即須及中國未寧，交結(jié)遠(yuǎn)人，分兵斷險(xiǎn)，破掠州縣，署置官司，何因告來數(shù)年，兵不出境？此則反形未成，無容動(dòng)眾。陛下既未遣使人就彼觀察，即來朝謁，恐不見明。今若遣使，分明曉諭，必不勞師旅，自致闕庭^??！碧趶闹?，嶺表悉定。侍臣奏言：“馮盎、談殿，往年恒相征伐。陛下發(fā)一單使，嶺外帖然?！碧谠唬骸俺?，嶺南諸州盛言盎反，朕必欲討之，魏徵頻諫，以為但懷之以德，必不討自來。既從其計(jì)，遂得嶺表無事，不勞而定，勝于十萬之師?！蹦速n徵絹五百匹。

貞觀四年，有司上言：“林邑蠻國，表疏不順，請發(fā)兵討擊之?！碧谠唬骸氨?，兇器，不得已而用之。故漢光武云：‘每一發(fā)兵，不覺頭須為白?！怨乓詠砀F兵極武，未有不亡者也。苻堅(jiān)^?自恃兵強(qiáng)，欲必吞晉室，興兵百萬，一舉而亡。隋主亦必欲取高麗，頻年勞役，人不勝怨，遂死于匹夫之手。至如頡利，往歲數(shù)來侵我國家，部落疲于征役，遂至滅亡。朕今見此，豈得輒即發(fā)兵？但經(jīng)歷山險(xiǎn)，土多瘴疬，若我兵士疾疫，雖克剪此蠻，亦何所補(bǔ)？言語之間，何足介意！”竟不討之。

貞觀五年，康國請歸附^?。時(shí)太宗謂侍臣曰：“前代帝王，大有務(wù)廣土地，以求身后之虛名，無益于身，其民甚困。假令于身有益，于百姓有損，朕必不為，況求虛名而損百姓乎！康國既來歸朝，有急難不得不救；兵行萬里，豈得無勞于民？若勞民求名，非朕所欲。所請歸附，不須納也?！?/p>

貞觀十四年，兵部尚書侯君集^?，伐高昌^?，及師次^?柳谷^?，候騎^?言“高昌王麹文泰^?死，克日^?將葬，國人咸集，以二千輕騎襲之，可盡得也?！备睂⒀θf均^?、姜行本^?，皆以為然。君集曰：“天子以高昌驕慢，使吾恭行天誅，乃于墟墓^?間以襲其葬，不足稱武，此非問罪之師也?！彼彀幢源?。葬畢，然后進(jìn)軍，遂平其國。

貞觀十六年，太宗謂侍臣曰：“北狄世為寇亂，今延陀^?倔強(qiáng)，須早為之所。朕熟思之，惟有二策：　選徒十萬，擊而虜之，滌除兇丑，百年無患，此一策也。若遂其來請，與之為婚媾，朕為蒼生父母，茍可利之，豈惜一女！北狄風(fēng)俗，多由內(nèi)政^?，亦既生子，則我外孫，不侵中國，斷可知矣。以此而言，邊境足得三十年來無事。舉此二策，何者為先？”司空房玄齡對曰：“遭隋室大亂之后，戶口太半未復(fù)，兵兇戰(zhàn)危，圣人所慎，和親之策，實(shí)天下幸甚?！?/p>

貞觀十七年，太宗謂侍臣曰：“蓋蘇文弒其主而奪其國政，誠不可忍，今日國家兵力，取之不難，朕未能即動(dòng)兵眾，且令契丹^?、靺鞨^?攪擾之，何如？”房玄齡對曰：“臣觀古之列國，無不強(qiáng)陵弱，眾暴寡。今陛下?lián)狃B(yǎng)蒼生，將士勇銳，力有余而不取之，所謂止戈為武^?者也。昔漢武帝屢伐匈奴^?，隋主三征遼左，人貧國敗，實(shí)此之由，惟陛下詳察?！碧谠唬骸吧疲　?/p>

貞觀十八年，太宗以高麗莫離支賊殺其主^?，殘虐其下，議將討之^?。諫議大夫褚遂良進(jìn)曰：“陛下兵機(jī)神算，人莫能知。昔隋末亂離，克平寇難，及北狄^?侵邊，西蕃^?失禮，陛下欲命將擊之，群臣莫不苦諫，惟陛下明略獨(dú)斷，卒并誅夷。今聞陛下將伐高麗，意皆熒惑^?。然陛下神武英聲，不比周、隋之主，兵若渡遼^?，事須克捷，萬一不獲，無以威示遠(yuǎn)方，必更發(fā)怒，再動(dòng)兵眾。若至于此，安危難測?！碧谌恢?sup>?。

貞觀十九年，太宗將親征高麗，開府儀同三司^?尉遲敬德奏言：“車駕若自往遼左^?，皇太子又監(jiān)國定州^?，東西二京，府庫所在，雖有鎮(zhèn)守，終是空虛，遼東路遙，恐有玄感之變^?。且邊隅小國，不足親勞萬乘。若克勝，不足為武，倘不勝，翻為所笑。伏請委之良將，自可應(yīng)時(shí)摧滅?！碧陔m不從其諫，而識者是之。

禮部尚書江夏王道宗^?從太宗征高麗，詔道宗與李勣為前鋒，及濟(jì)遼水克蓋牟城^?，逢賊兵大至，軍中僉^?欲深溝保險(xiǎn)，待太宗至，徐進(jìn)。道宗議曰：“不可。賊赴急遠(yuǎn)來，兵實(shí)疲頓，恃眾輕我，一戰(zhàn)可摧。昔耿弇^〔51〕不以賊遺君父，我既職在前軍，當(dāng)須清道^〔52〕以待輿駕^〔53〕。”李勣大然其議。乃率驍勇數(shù)百騎，直沖賊陣，左右出入，勣因合擊，大破之。太宗至，深加賞勞。道宗在陣損足，帝親為針灸，賜以御膳。

太宗《帝范》曰：“夫兵甲者，國家兇器也，土地雖廣，好戰(zhàn)則民凋；中國^〔54〕雖安，忘戰(zhàn)則民殆。凋非保全之術(shù)，殆非擬寇之方，不可以全除，不可以常用。故農(nóng)隙講武，習(xí)威儀也；三年治兵，辨等列也。是以勾踐軾蛙^〔55〕，卒成霸業(yè)；徐偃棄武^〔56〕，終以喪邦。何也？越習(xí)其威，徐忘其備也?？鬃釉唬骸圆唤堂駪?zhàn)，是謂棄之^〔57〕?！手∈钢?，以利天下^〔58〕，此用兵之職也。”

貞觀二十二年，太宗將重討高麗。是時(shí)，房玄齡寢疾增劇，顧謂諸子曰：“當(dāng)今天下清謐，咸得其宜，惟欲東討高麗，方為國害。吾知而不言，可謂銜恨入地?！彼焐媳碇G曰：　

臣聞兵惡不戢^〔59〕，武貴止戈。當(dāng)今圣化所覃^〔60〕，無遠(yuǎn)不暨。上古所不臣者，陛下皆能臣之；所不制者，皆能制之。詳觀古今，為中國患害，無過突厥。遂能坐運(yùn)神策，不下殿堂，大小可汗，相次束手，分典^〔61〕禁衛(wèi)^〔62〕，執(zhí)戟^〔63〕行間。其后延陀鴟張^〔64〕，尋就夷滅，鐵勒慕義^〔65〕，請置州縣，沙漠已北，萬里無塵。至如高昌叛渙^〔66〕于流沙^〔67〕，吐渾首鼠^〔68〕于積石^〔69〕，偏師^〔70〕薄^〔71〕伐，俱從平蕩。高麗歷代逋^〔72〕誅，莫能討擊。陛下責(zé)其逆亂，殺主虐人，親總六軍，問罪遼、碣^〔73〕。未經(jīng)旬日，即拔遼東，前后虜獲，數(shù)十萬計(jì)，分配諸州，無處不滿。雪往代之宿恥^〔74〕，掩崤陵之枯骨^〔75〕，比功校德，萬倍前王。此圣主所自知，微臣安敢備說。

且陛下仁風(fēng)被于率土^〔76〕，孝德彰于配天^〔77〕。睹夷狄之將亡，則指期數(shù)歲；授將帥之節(jié)度，則決機(jī)萬里。屈指而候驛，視景^〔78〕而望書，符應(yīng)若神，筭無遺策^〔79〕。擢將于行伍之中，取士于凡庸之末。遠(yuǎn)夷單使，一見不忘；小臣之名，未嘗再問。箭穿七札^〔80〕，弓貫六鈞^〔81〕。加以留情墳典^〔82〕，屬意篇什^〔83〕，筆邁鐘、張^〔84〕，詞窮賈、馬^〔85〕。文鋒既振，則宮徵^〔86〕自諧；輕翰^〔87〕暫^〔88〕飛，則花葩^〔89〕競發(fā)。撫萬姓以慈，遇群臣以禮。褒秋毫之善，解吞舟之網(wǎng)^〔90〕。逆耳之諫必聽，膚受之愬^〔91〕斯絕。好生之德，禁障塞于江湖；惡殺之仁，息鼓刀^〔92〕于屠肆^〔93〕。鳧^〔94〕鶴荷^〔95〕稻粱之惠，犬馬蒙帷蓋^〔96〕之恩。降尊吮思摩之瘡^〔97〕，登堂臨魏徵之柩^〔98〕?？迲?zhàn)亡之卒^〔99〕，則哀動(dòng)六軍；負(fù)填道之薪^〔100〕，則情感天地。重黔黎^〔101〕之大命，特盡心于庶獄^〔102〕。臣心識昏憒^〔103〕，豈足論圣功之深遠(yuǎn)，談天德之高大哉！陛下兼眾美而有之，靡不備具，微臣深為陛下惜之重之，愛之寶之。

《周易》曰：“知進(jìn)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庇衷唬骸爸M(jìn)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104〕由此言之，進(jìn)有退之義，存有亡之機(jī)，得有喪之理，老臣所以為陛下惜之者，蓋謂此也。《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背贾^陛下威名功德，亦可足矣；拓地開疆，亦可止矣。彼高麗者，邊夷賤類，不足待以仁義，不可責(zé)以常理。古來以魚鱉畜之，宜從闊略^〔105〕。必欲絕其種類，深恐獸窮則搏。且陛下每決死囚，必令三覆五奏，進(jìn)素食、停音樂者^〔106〕，蓋以人命所重，感動(dòng)圣慈也。況今兵士之徒，無一罪戾，無故驅(qū)之于戰(zhàn)陣之間，委之于鋒刃之下，使肝腦涂地，魂魄無歸，令其老父孤兒、寡妻慈母，望櫘車^〔107〕而掩泣，抱枯骨而摧心^〔108〕，足變動(dòng)陰陽，感^〔109〕傷和氣，實(shí)天下之冤痛也。且兵，兇器；戰(zhàn)，危事，不得已而用之。向使高麗違失臣節(jié)，而陛下誅之可也；侵?jǐn)_百姓，而陛下滅之可也；久長能為中國患，而陛下除之可也。有一于此，雖日殺萬夫，不足為愧。今無此三條，坐煩中國，內(nèi)為舊主^〔110〕雪怨，外為新羅^〔111〕報(bào)仇，豈非所存者小，所損者大？

愿陛下遵皇祖老子^〔112〕止足之誡，以保萬代巍巍之名。發(fā)霈然之恩，降寬之大詔，順陽春以布澤，許高麗以自新，焚凌波之船，罷應(yīng)募之眾^〔113〕，自然華夷慶賴，遠(yuǎn)肅邇^〔114〕安。臣老病三公，朝夕入地，所恨竟無塵露，微增海岳。謹(jǐn)罄殘魂余息，豫代結(jié)草^〔115〕之誠。倘蒙錄此哀鳴^〔116〕，即臣死骨不朽。

太宗見表，嘆曰：“此人危篤如此，尚能憂我國家。”雖諫不從，終為善策。

貞觀二十二年，軍旅亟動(dòng)，宮室互興，百姓頗有勞弊。充容^〔117〕徐氏^〔118〕上疏諫曰：　

貞觀已來，二十有余載，風(fēng)調(diào)雨順，年登歲稔，人無水旱之弊，國無饑饉之災(zāi)。昔漢武帝，守文之常主，猶登刻玉之符^〔119〕;齊桓公小國之庸君，尚塗^〔120〕泥金之事^〔121〕。望陛下推功損己，讓德不居。億兆^〔122〕傾心，猶闕告成之禮^〔123〕;云、亭^〔124〕佇謁，未展升中之儀^〔125〕。此之功德，足以咀嚼^〔126〕百王，網(wǎng)羅^〔127〕千代者矣。然古人有云：“雖休^〔128〕勿休”，良^〔129〕有以也。守初保末，圣哲罕兼。是知業(yè)大者易驕，愿陛下難之，善始者難終，愿陛下易之。

竊見頃年以來，力役^〔130〕兼總，東有遼海之軍^〔131〕，西有昆丘之役^〔132〕，士馬疲于甲胄，舟車倦于轉(zhuǎn)輸。且召募役戍，去留懷死生之痛，因風(fēng)阻浪，人米有漂溺之危。一夫力耕，年無數(shù)十之獲；一船致?lián)p，則傾覆數(shù)百之糧。是猶運(yùn)有盡之農(nóng)功，填無窮之巨浪，圖未獲之他眾，喪已成之我軍。雖除兇伐暴，有國常規(guī)，然黷武玩兵，先哲所戒。昔秦皇并吞六國，反速危禍之基；晉武奄有三方^〔133〕，翻成覆敗之業(yè)。豈非矜功恃大，棄德輕邦，圖利忘害，肆情縱欲？遂使悠悠六合^〔134〕，雖廣不救其亡，嗷嗷^〔135〕黎庶，因弊以成其禍。是知地廣非常安之術(shù)，人勞乃易亂之源。愿陛下布澤流人^〔136〕，矜弊恤乏，減行役^〔137〕之煩，增雨露之惠。

妾又聞為政之本，貴在無為。竊見土木之功，不可遂兼。北闕初建，南營翠微^〔138〕，曾未逾時(shí)，玉華^〔139〕創(chuàng)制，非惟構(gòu)架之勞，頗有工力之費(fèi)。雖復(fù)茅茨^〔140〕示約，猶興木石之疲，假使和雇^〔141〕取人，不無煩擾之弊。是以卑宮菲食，圣王之所安，金屋瑤臺，驕主之為麗。故有道之君，以逸逸人；無道之君，以樂樂身。愿陛下使之以時(shí)，則力不竭矣；用而息之，則心斯悅矣。

夫珍玩技巧，為喪國之斧斤；珠玉錦繡，實(shí)迷心之鴆毒。竊見服玩鮮靡，如變化于自然，職貢奇珍，若神仙之所制，雖馳華于季俗^〔142〕，實(shí)敗素于淳風(fēng)。是知漆器非延叛之方，桀造之而人叛；玉杯^〔143〕豈招亡之術(shù)，紂用之而國亡。方驗(yàn)侈麗之源，不可不遏。夫作法于儉，猶恐其奢；作法于奢，何以制后？伏惟陛下，明照未形，智周無際，窮奧秘于麟閣^〔144〕，盡探賾^〔145〕于儒林。千王治亂之蹤，百代安危之跡，興亡衰亂之?dāng)?shù)，得失成敗之機(jī)，固亦包吞心府^〔146〕之中，循環(huán)目圍^〔147〕之內(nèi)，乃宸衷^〔148〕久察，無假一二言焉。惟知之非難，行之不易，志驕于業(yè)著，體逸于時(shí)安。伏愿抑志裁心，慎終成始，削輕過以添重德，擇今是以替前非，則鴻名與日月無窮，盛業(yè)與乾坤永泰！

太宗甚善其言，特加優(yōu)賜甚厚。

〔注釋〕?、佟”銟颍骸≡谔贫汲情L安城北面西頭，橫跨渭水。 ②　執(zhí)矢思力：　執(zhí)矢，姓；思力，名。 ③　覘：　偵察。此指窺探虛實(shí)。 ④　返命：　復(fù)命。 ⑤　和親：　指漢族封建王朝與少數(shù)民族首領(lǐng)之間具有一定政治目的的聯(lián)姻。 ⑥　畿縣：　京城所管轄的郊縣。 ⑦　內(nèi)難：　指武德九年(626年)發(fā)生的“玄武門之變”。 ⑧　匈奴：　匈奴為漢朝北方的強(qiáng)敵，此借指突厥軍隊(duì)。 ⑨　津：　渡口，此指渭河。 ⑩　六軍：　春秋時(shí)，諸侯大國多設(shè)上、中、下(或左、中、右)三軍，后晉、吳等國擴(kuò)至五、六軍。后代沿用六軍名稱，人數(shù)多少不一。 ?　嶺南：　五嶺以南地區(qū)，即今兩廣地區(qū)。 ?　高州：　南朝梁始置，隋初廢，唐初復(fù)置，今廣東境內(nèi)。 ?　馮盎：　字明達(dá)，高州良德(治今廣東高州東北)人，隋末割據(jù)嶺南，唐初降唐，唐高祖封其為越國公。 ?　談殿：　人名，生平不詳，隋末時(shí)占據(jù)嶺南一隅。 ?　藺謩：　人名，唐太宗時(shí)將軍，生平不詳。 ?　江、嶺：　指江南道、嶺南道。時(shí)分全國為十道。 ?　瘴疬：　瘴即瘴氣，舊指南方山林濕熱蒸郁致人疾病的氣體。疬，瘟疫。 ?　闕庭：　皇宮，借指朝廷。 ?　苻堅(jiān)：　略陽氐人。東晉時(shí)，苻健據(jù)長安，建立前秦。苻健死，子苻生立。苻堅(jiān)殺苻生自立，統(tǒng)大軍伐東晉，于淝水大敗，后為姚萇所殺。 ?　康國：　即漢康居國，古西域國名。為突厥所破，南遷到蔥嶺。 ?　侯君集：　唐初大將，從唐太宗征戰(zhàn)有功，任左衛(wèi)將軍、兵部尚書等職，后參與太子承乾謀反，事發(fā)被誅。 ?　高昌：　古國名。公元499年，立麹嘉為王。麹氏傳九世十王，共141年。公元640年為唐朝所滅。 ?　次：　停留，駐扎。 ?　柳谷：　西域地名，在西州交河(今新疆吐魯番西北)北二百余里處。 ?　候騎：　偵察騎兵。 ?　麹文泰：　高昌國王，阻絕西域商賈，不向唐朝貢獻(xiàn)，言語無禮，并攻打唐屬國伊吾、焉耆，故唐遣軍征伐。是時(shí)，麹文泰聞聽唐軍已臨近磧口，大懼，不知所為，發(fā)病而死。 ?　克日：　指定時(shí)日。 ?　薛萬均：　唐初大將，以擊突厥、吐谷渾有功，官至左屯衛(wèi)大將軍。 ?　姜行本：　唐初大將軍，唐太宗每次出巡，都隨從宿衛(wèi)，后以平高昌有功，封金城郡公。 ?　墟墓：　荒墳、墳?zāi)埂??　延陀：　北方部族名，即薛延陀，由薛部與延陀部合并而成。 ?　內(nèi)政：　由妻室主政。 ?　契丹：　古族名，源于東胡，北魏時(shí)號契丹，唐貞觀二十二年(648年)內(nèi)附，唐于其地置松漠都督府，以其首領(lǐng)為都督。 ?　靺鞨(mò　hé)：　古族名，源于肅慎，分布于松花江流域和黑龍江中下游地區(qū)，自北朝、隋、唐，常來朝貢。 ?　止戈為武：　語見《左傳·宣公十二年》。楚子認(rèn)為“武”字從“止”從“戈”，故平定暴亂、止息兵戈，才算是真正的成功。 ?　屢伐匈奴：　漢武帝任用衛(wèi)青、霍去病等名將，多次發(fā)動(dòng)大規(guī)模攻擊匈奴的戰(zhàn)爭。 ?　高麗莫離支賊殺其主：　指貞觀十六年(642年)十一月，高麗東部大人、莫離支泉蓋蘇文弒其王武一事。 ?　議將討之：　貞觀十六—十八年(642—644)，唐君臣幾次討論討高麗事。 ?　北狄：　指隋末唐初東突厥。 ?　西蕃：　指貞觀初年西陲吐谷渾、高昌。 ?　熒惑：　亦作營惑，猶迷惑、炫惑。 ?　遼：　指遼河，東北地區(qū)南部大河。遼河流域或稱遼海。 ?　太宗然之：　據(jù)《通鑒》所載，太宗并不同意褚遂良的意見，而堅(jiān)持欲征高麗。 ?　開府儀同三司：　唐代文散官名。 ?　遼左：　遼河以東地區(qū)，此指高麗。左，我國古人以東為左。 ?　定州：　在今河北境內(nèi)。 ?　玄感之變：　指隋煬帝親征高麗時(shí)，楊玄感發(fā)動(dòng)兵變，圍攻東都洛陽之事。 ?　道宗：　即李道宗，唐初大臣，唐高祖李淵的堂侄，屢立戰(zhàn)功，封江夏王，貞觀十五年(641年)送文成公主至吐蕃與松贊干布成親。 ?　蓋牟城：　故址在今遼寧撫順。 ?　僉：　都，皆。 〔51〕　耿弇(yǎn)：　東漢初大將，討平張步，平定王郎，鎮(zhèn)壓銅馬、赤眉軍等，被封為建威大將軍。 〔52〕　清道：　古代帝王或高官外出，要清掃道路，驅(qū)趕行人。此指掃蕩敵人。 〔53〕　輿駕：　皇帝的坐車，此代指皇帝。 〔54〕　中國：　指中原地區(qū)，這里也指唐王朝直接統(tǒng)治的地區(qū)。 〔55〕　勾踐軾蛙：　春秋時(shí)越王勾踐被吳國打敗，要復(fù)仇雪恥，路上有只發(fā)怒的青蛙，勾踐在車上扶著車前橫木站起來向它致敬，身邊侍從很奇怪，問為何向青蛙敬禮，勾踐說它也是有勇氣的。戰(zhàn)士們看到青蛙勇敢都受到敬禮，就更加激勵(lì)了勇氣。 〔56〕　徐偃棄武：　西周時(shí)徐國僭越稱王，周穆王聽說后，叫楚國出兵伐徐。徐偃王只講文德，不搞武備，終于亡國。 〔57〕　以不教民戰(zhàn)，是謂棄之：　用未經(jīng)訓(xùn)練的百姓去打仗，是讓他們?nèi)ニ退馈ＵZ見《論語·子路》。 〔58〕　故知孤矢之威，以利天下：　弧矢，弓箭。語見《易·大傳》。 〔59〕　戢：　止息。 〔60〕　覃：　延及。 〔61〕　典：　主管。 〔62〕　禁衛(wèi)：　指皇帝的衛(wèi)隊(duì)。 〔63〕　執(zhí)戟：　此指值宿警衛(wèi)。 〔64〕　鴟(chī)張：　囂張，兇暴。鴟，鷂鷹，一種兇猛的鳥。此指貞觀十九年(645年)薛延陀趁唐太宗征高麗之機(jī)，出兵侵犯唐境。 〔65〕　鐵勒慕義：　貞觀二十年(646年)，江夏王李道宗擊敗薛延陀，遣使詔諭鐵勒諸部，使其自愿歸附唐朝。唐朝置燕然都護(hù)府，統(tǒng)鐵勒、回紇諸部各羈縻州府。 〔66〕　判渙：　橫行不法。 〔67〕　流沙：　古代泛指我國西北沙漠地區(qū)。 〔68〕　首鼠：　躊躇不決，進(jìn)退不定。 〔69〕　積石：　積石關(guān)，在甘肅省臨夏縣城西北，附近兩山如削，黃河中流，地形險(xiǎn)要。 〔70〕　偏師：　不是軍中主力的小部分部隊(duì)。 〔71〕　薄：　迫近。 〔72〕　逋：　逃避。 〔73〕　碣：　指碣石山，在今河北省昌黎縣北。 〔74〕　宿恥：　指隋朝多次討伐高麗，均遭敗跡。 〔75〕　掩崤(xiáo)陵之枯骨：　《左傳·僖公三十三年》夏，晉國與姜戎于崤山大敗秦軍。三年后文公三年，秦軍伐晉，晉軍不敢出戰(zhàn)。秦軍于崤山掩埋陣亡將士，堆土樹標(biāo)，然后回師。此指唐太宗貞觀十九年(645年)征高麗途中詔令掩埋征高麗陣亡將士并自作文祭奠之事。崤陵，即崤山，在河南西部，為秦嶺東段支脈。 〔76〕　率土：　所有的土地。 〔77〕　配天：　此指祖先。 〔78〕　景：　日影。 〔79〕　遺策：　失策，失計(jì)。 〔80〕　箭穿七札：　春秋時(shí)養(yǎng)由基善射，能一箭射穿七層鎧甲。札，鎧甲。 〔81〕　弓貫六鈞：　《左傳·定公八年》，魯國伐齊國，顏高的弓重達(dá)六鈞。鈞，古代重量單位，以30斤為一鈞。 〔82〕　墳典：　三墳五典，古代書名。 〔83〕　篇什：　《詩經(jīng)》中“雅”、“頌”以十篇為“什”。后人以“篇什”稱詩章。 〔84〕　鐘、張：　指漢魏書法家鐘繇、張芝。 〔85〕　賈、馬：　指西漢文學(xué)家賈誼、司馬相如。 〔86〕　宮徵：　古代五音中兩個(gè)音級。此指音調(diào)，韻律。 〔87〕　翰：　毛筆。 〔88〕　暫：　初，開始。 〔89〕　葩：　花。 〔90〕　解吞舟之網(wǎng)：　比喻法網(wǎng)寬大。吞舟，大魚的代稱?！肚f子·庚桑楚》：“吞舟之魚，碭而失水，則蟻能苦之?！?〔91〕　膚受之愬：　膚受，浮泛不實(shí)，即讒言。愬，“訴”的異體字。 〔92〕　鼓刀：　動(dòng)刀作聲，指宰殺牲畜。 〔93〕　屠肆：　肉肆，肉店。 〔94〕　鳧：　野鴨。 〔95〕　荷：　擔(dān)負(fù)，承受。 〔96〕　帷蓋：　車的帷幔和車蓋。 〔97〕　吮思摩之瘡：　貞觀十九年，唐太宗征高麗，攻白巖城，右衛(wèi)大將軍李思摩為流矢射中，唐太宗親自為他的傷口吸出毒血。 〔98〕　臨魏徵之柩：　貞觀十七年(643年)，魏徵卒，唐太宗親至靈堂致祭，慟哭失聲。 〔99〕　哭戰(zhàn)亡之卒：　貞觀十九年(645年)，唐太宗征高麗，至營州，詔令收集遼東陣亡將士骸骨葬于柳城東南，命有司設(shè)太牢，親作文祭奠，臨哭致哀。 〔100〕　負(fù)填道之薪：　貞觀十九年(645年)，唐太宗渡遼河，遼地多沼澤地，車馬難以通行，便命長孫無忌帶領(lǐng)萬人割柴草填道，水深處用車作橋。唐太宗親自在馬鞍上捆系柴草，幫助填道。 〔101〕　黔黎：　黔首黎民，即平民百姓。 〔102〕　庶獄：　百姓的官司。 〔103〕　憒：　糊涂。 〔104〕　為《周易·文言》中解釋乾卦的文辭。 〔105〕　闊略：　寬緩簡略。 〔106〕　“且陛下”句：　貞觀五年(631年)，唐太宗令決死囚者，必須二日中五覆奏，下諸州者，三覆奏。行刑之日，尚食勿進(jìn)酒食，內(nèi)教坊及太常不舉樂。 〔107〕　櫘車：　《漢書·高帝紀(jì)》：“令從軍死者，為櫘歸其縣?！弊ⅲ骸皺?，小棺也?！?〔108〕　摧心：　撕心裂肺般悲傷。 〔109〕　感：　通“撼”，搖動(dòng)。 〔110〕　舊主：　指高麗王武，為其莫離支泉蓋蘇文所殺。 〔111〕　新羅：　貞觀十七年(643年)，新羅遣使節(jié)至唐，言百濟(jì)攻占其國四十余城，又與高麗連兵，欲斷絕新羅入貢唐朝之路，乞兵救援。唐太宗遣使節(jié)至高麗，警告其勿攻新羅。高麗莫離支不聽，唐太宗遂欲征之。 〔112〕　皇祖老子：　皇祖，一般指祖父，此指遠(yuǎn)祖。據(jù)說唐初晉州人吉善在羊角山見一白衣老人，囑令轉(zhuǎn)告唐天子，勿忘祖宗。唐高祖疑老人為老子，故建老子廟于羊角山，尊老子為遠(yuǎn)祖，春秋致祭。 〔113〕　“發(fā)霈然”句：　霈然，雨水很多的樣子。貞觀十八年(644年)，唐太宗欲東征高麗，于長安、洛陽征募甲士3000，戰(zhàn)艦500艘。 〔114〕　邇：　近。 〔115〕　結(jié)草：　《左傳·宣公十五年》記載，秦伐晉國，晉將魏顆擊敗秦軍，獲秦將杜回。此前魏武子有一個(gè)寵姬，未生子，魏武子病重，命兒子魏顆說：“必嫁是人。”但至臨死前卻說：“必以是人為殉?！蔽渥铀?，魏顆將此女嫁出。此時(shí)魏顆在戰(zhàn)陣上，見一老人結(jié)草絆倒杜回，遂被魏顆所俘。是夜魏顆夢此老人，稱是魏顆所嫁之女的父親，特來報(bào)答救女之恩。 〔116〕　哀鳴：　比喻人臨終時(shí)所說的善言。 〔117〕　充容：　唐制女官號，九嬪之一。 〔118〕　徐氏：　即唐太宗妃徐惠，少聰穎，遍涉經(jīng)史，唐太宗納為才人，手不釋卷，文辭敏贍，深得天子禮顧，升為充容。永徽初，卒，贈(zèng)賢妃。 〔119〕　登刻玉之符：　登，古代祭器，引申作祭祀，此作封禪解。刻玉之符，即玉牒，古代帝王封禪郊祀時(shí)所用的文書，刻寫玉版之上。漢武帝封泰山，并改元元封，封下埋玉牒書；禮畢，禪于泰山東北的肅然山。 〔120〕　塗：　通“圖”。 〔121〕　泥金之事：　齊桓公稱霸后，會諸侯于葵丘(今山東淄博臨淄北)，欲舉行封禪儀式，為管仲所諫止。泥金，封禪用玉牒、玉檢，以水銀和金屑為封泥。 〔122〕　億兆：　指天下民眾。 〔123〕　告成之禮：　《通典》卷五四：“古者帝王之興，每易姓而起，以致太平，必封乎泰山，所以告成功也?！?〔124〕　云、亭：　指泰山山下的云云山、亭亭山，傳說黃帝禪亭亭山，五帝禪云云山。 〔125〕　升中之儀：　《禮記·禮器》：“因名山升中于天。”即古代帝王登五岳，燔柴祭天，以告事業(yè)成功的儀式。 〔126〕　咀嚼：　品評，褒貶。 〔127〕　網(wǎng)羅：　此作囊括、蓋過解。 〔128〕　休：　吉利，高興。 〔129〕　良：　很。 〔130〕　力役：　力役與兵役。 〔131〕　遼海之軍：　指貞觀十八年(644年)唐太宗征討高麗之事。 〔132〕　昆丘之役：　指貞觀二十二年(648年)唐軍西征龜茲(今新疆庫車)之事。昆丘，即昆侖山。 〔133〕　晉武奄有三方：　指晉武帝受禪代魏，并攻占蜀、吳，統(tǒng)一中國。 〔134〕　六合：　指天地四方。 〔135〕　嗷嗷：　哀號聲。 〔136〕　流人：　流離失所之人。 〔137〕　行役：　因服軍役或勞役而在外奔波跋涉。 〔138〕　翠微：　翠微宮，在終南山上，貞觀二十一年(647年)建。 〔139〕　玉華：　玉華宮，在陜西宜君，貞觀二十一年(647年)建。 〔140〕　茅茨：　用茅草蓋屋。 〔141〕　和雇：　由官府出資雇傭工匠、勞力。 〔142〕　季俗：　末世哀俗。 〔143〕　玉杯：　商紂王用象牙箸，箕子說：“彼為象箸，必將為犀玉之杯?！?〔144〕　麟閣：　即麒麟閣，漢宣帝曾將功臣像畫在閣上，以表彰其功績。 〔145〕　探賾：　即探賾索隱之略，探究深?yuàn)W的義理，搜索隱秘的事跡。《周易·系辭上》：“探賾索隱，鉤深致遠(yuǎn)……莫大乎蓍龜?！?〔146〕　心府：　心，此指心胸。 〔147〕　目圍：　目光所能達(dá)到的范圍。 〔148〕　宸衷：　宸，帝王居住處，借指帝王。衷，內(nèi)心。

【鑒賞】　本篇主要記載了貞觀君臣們關(guān)于征伐的議論和諫疏，以及如何對屢犯邊境的各少數(shù)民族采取恩威并施、以德懷人的懷柔方法。貞觀初年，唐太宗較好地處理了與突厥的關(guān)系；但晚年在出征高麗時(shí)卻剛愎自用，好大喜功，一意孤行，未能接受房玄齡等大臣的勸諫和忠告，結(jié)果勞民傷財(cái)，招致慘敗，得不償失。

突厥是唐初的主要外患。隋末大亂，中國處于分裂狀態(tài)，突厥始畢可汗利用這一形勢，征服契丹、吐谷渾、高昌作屬地，擁有近百萬的部眾。隋末的割據(jù)者如薛舉、劉武周、王世充之流，都向始畢可汗稱臣獻(xiàn)媚。突厥封劉武周為定楊可汗。唐高祖準(zhǔn)備進(jìn)取關(guān)中時(shí)，為防止劉武周借突厥兵襲擊太原，也向始畢稱臣。始畢死后，其弟頡利可汗與其子突利可汗主政。于武德九年(626年)率領(lǐng)20萬人馬，來到渭河便橋北側(cè)，離長安只有40里路程。突厥將領(lǐng)執(zhí)矢思力被派至唐營，自張聲勢說有百萬大兵。唐太宗扣押了矢思力，并率兵到便橋南，隔渭水與突厥對陣，頡利可汗見唐軍軍容齊整，知其有備，不敢輕率決戰(zhàn)，便與唐太宗盟約退兵。結(jié)果頡利可汗取得大批金帛，心滿意得引兵退去。唐太宗對群臣說，我不打突厥，反而許以金帛，目的是讓他們驕惰，以便一舉殲滅。這是“將欲取之，必先與之”的道理。后唐太宗政務(wù)雖繁忙，但堅(jiān)持操練軍隊(duì)，終于在貞觀四年(630年)，大破突厥軍，生擒頡利可汗。

對于嶺南地區(qū)，唐太宗則采取了“懷之以德”的政策，使嶺南得以安定。嶺南就是今天的兩廣地區(qū)。地方官向唐太宗報(bào)告，說馮盎、談殿擁兵反叛，要求以兵馬討伐。魏徵說，地方官告發(fā)馮盎反叛已幾年了，但其軍隊(duì)沒有越出境界，這是“反形未具”，不必興師動(dòng)眾遠(yuǎn)征。后來馮盎與談殿經(jīng)?；ハ喙ゴ?，侍臣們提出派一個(gè)使者，就可以安定嶺南。結(jié)果是“不勞而定”，足見貞觀君臣們對嶺南形勢判斷的正確。

貞觀四年，有官員上奏說，林邑國所上的奏章中言辭很不恭順，請發(fā)兵征討。唐太宗認(rèn)為，“兵者，兇器，不得已而用之”。唐太宗對征戰(zhàn)的基本看法是：　軍備不可以全部解除，兵器不可以經(jīng)常使用，所以要慎于征戰(zhàn)。唐太宗在《帝范》中說：“夫兵甲者，國家兇器也?！薄兜鄯丁肥翘铺跒榻逃永钪味鴮ｉT撰寫的一本書。唐太宗以為，自古窮兵黷武者，均難免滅亡的命運(yùn)，遠(yuǎn)一點(diǎn)的如苻堅(jiān)，近一點(diǎn)的如隋煬帝與突厥頡利可汗。唐太宗終于沒有發(fā)兵征伐?；谏鲜隹紤]，貞觀十六年(642年)，對強(qiáng)盛而不順從的薛延陀部，唐太宗亦不派兵征討，而是采取了對天下百姓有利的和親政策。

貞觀五年(631年)，康國請求歸附唐朝。唐太宗沒有同意，以為只圖拓展疆土而謀求虛名，對自身并無好處。一旦同意歸附后，康國有事得行兵萬里去馳援，“豈得無勞于民”。這是唐太宗英明之處，他的出發(fā)點(diǎn)是不增加百姓的負(fù)擔(dān)。貞觀十四年(640年)，侯君集率兵滅高昌國。唐朝沒有乘高昌國王麴文泰行葬禮之際出兵襲擊，以為這樣做是“不足稱武”。待葬禮完畢后才進(jìn)軍討伐，以示唐朝軍隊(duì)為仁義之師。

到了晚年，唐太宗對高麗窮兵黷武，沒有了早年那種睿智的頭腦。貞觀十七年(643年)，高麗西部酋長泉蓋蘇文殺死高麗大臣百余人，又弒國王高建武，立高藏為國王。唐太宗覺得有機(jī)可乘，于貞觀十八年(644年)決定親自率兵攻高麗。據(jù)《資治通鑒》記載，群臣上書勸阻，褚遂良建議派二三猛將率兵四五萬出戰(zhàn)，就能成事，不必御駕親征。本篇所記為唐太宗聽從了褚遂良的意見。其實(shí)唐太宗并沒有聽取，而是于貞觀十九年(645年)率諸軍自洛陽出發(fā)到幽州。先期派出的張亮與李勣兩路軍隊(duì)皆有戰(zhàn)果。唐太宗親到遼東城下督戰(zhàn)，唐兵破遼東城，又取白巖城(今遼寧遼陽東北)、蓋牟城(今遼寧撫順)。唐太宗進(jìn)軍攻安市城，高麗大將高延壽、高惠真率兵15萬馳救安市城。此即本篇所說的“逢賊兵大至”之事。唐太宗與江夏王李道宗率領(lǐng)幾百騎兵沖入敵軍，加上李勣的配合，大敗敵軍。盡管如此，但因安市城守軍與百姓的堅(jiān)守，加上天氣寒冷，草枯水凍，糧食幾盡，兵馬難以久留，唐太宗只得從安市城退兵。這次戰(zhàn)爭，唐軍奪得十座城市，擄獲居民七萬。但從總體看，戰(zhàn)爭并沒有取得根本性的勝利。唐太宗深悔不該出兵，并深深嘆道，魏徵如果還在世上，一定會盡全力勸阻我的。

但失掉了理智的唐太宗不肯認(rèn)敗，于貞觀二十二年(648年)，大造船艦隊(duì)，運(yùn)送軍糧，準(zhǔn)備明年發(fā)大軍30萬滅高麗。只是次年，唐太宗病逝，戰(zhàn)事暫時(shí)停止。于是有了貞觀二十二年房玄齡的諫表，有了嬪妃徐惠的上疏。二人皆對唐太宗晚年所作所為有所批評，其緣由是“軍旅亟動(dòng)，宮室互興，百姓頗有勞弊”。

房玄齡的諫表是很婉轉(zhuǎn)的。先肯定唐太宗在征伐四方中有功績，平定突厥、滅掉薛延陀、掃蕩高昌、討伐高麗，“比功較德，萬倍前王”(《舊唐書·房玄齡傳》)。其次是歌頌唐太宗的文治武功，“仁風(fēng)被于率土，孝德彰于配天。睹夷狄之將亡，則指期數(shù)歲；授將帥之節(jié)度，則決機(jī)萬里”。房玄齡說，唐太宗射箭能射穿七層鎧甲，拉弓可拉六鈞的硬弓；書法超過鐘繇與張芝，辭藻勝過賈誼和司馬相如。“陛下兼眾美而有之，靡不備具”。最后，房玄齡希望唐太宗愛惜已經(jīng)取得的文治武功，汲取《周易》與《老子》的哲理，懂得進(jìn)退、存亡、生死、滿足與知止的道理。房玄齡以為，前進(jìn)中包含有后退的意蘊(yùn)，生存里包含有滅亡的因素，獲得時(shí)包含有喪失的可能。他勸唐太宗，說你的功德與威名，可以滿足了；開拓土地?cái)U(kuò)大疆土，可以停止了。希冀唐太宗遵從“皇祖老子止足之誡”，允許高麗人改過自新，同時(shí)燒掉戰(zhàn)船，遣返應(yīng)征的士兵。唐太宗雖未聽從，但覺得房玄齡在病重彌留之際，還能為國家大事憂心忡忡，實(shí)屬不易。

徐惠作為唐太宗身邊的妃子，自然也通曉婉轉(zhuǎn)勸諫的道理。她對唐太宗貞觀年間取得的成就，少不了歌功頌德一番：“風(fēng)調(diào)雨順，年登歲稔”、“足以咀嚼百王，網(wǎng)羅千代者矣。”接著話鋒一轉(zhuǎn)，說近年以來兵事與徭役齊頭并進(jìn)。征伐高麗，一艘運(yùn)糧的船舶在海浪中傾覆，要耗盡眾多農(nóng)夫的收獲。因?yàn)橐粋€(gè)農(nóng)夫盡力耕種，一年也沒有幾十石的糧食生產(chǎn)出來。秦始皇吞并六國，成為迅速覆亡的基礎(chǔ)；晉武帝一統(tǒng)魏、蜀、吳三國，反而成為失敗的動(dòng)因?！笆侵貜V非常安之術(shù)，人勞乃易亂之源”，“黷武玩兵，先哲所戒”。她說：“有道之君，以逸逸人；無道之君，以樂樂身?！弊尠傩諅兊玫叫蒺B(yǎng)生息，百姓們內(nèi)心就感到愉快了。從這番議論來看，徐妃頗有民本思想的因子。她希望唐太宗“抑志裁心，慎終成始”，與魏徵《十漸不克終疏》中，要求唐太宗“常能自制”，從而“?？私K之美”的主張，何其相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