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 布萊希特

當我們兩情相歡

我總是這樣想：

此刻我可以死了

那我就能成為

至死幸福的人。

當你衰老之時

當你把我懷念

我容貌絲毫不變

你仍有個愛人

和今天一樣年輕。

(飛白 譯)

貝爾托特·布萊希特不僅以戲劇創(chuàng)作和戲劇理論聞名于世，而且他的詩也著稱于國內(nèi)外。他一生中創(chuàng)作了大量的詩歌，特別是后期的詩歌緊密聯(lián)系德國的社會生活，不僅內(nèi)容健康，戰(zhàn)斗性強，而且藝術技巧也很高，在當代歐洲詩壇上產(chǎn)生了很大的影響。

布萊希特的愛情詩寫得比較優(yōu)秀，《情女曲》是其中的一首。

《情女曲》一詩中，詩人并沒有運用詩歌創(chuàng)作中慣用的手法以表達海誓山盟般的忠誠，也沒有使用感情色彩濃烈的詞句，來反映愛情的熱烈，以打動讀者，而是運用極樸實、極簡潔明快的語言，引導人們?nèi)ニ妓?、回味兩情相戀之奧秘和幸?！?。她使人追思，使人徜徉在愛的海洋之中，這正是詩人創(chuàng)作的高貴之處。

兩情相歡，相親相愛，沒有什么比熱戀中的情人更幸福的了。詩人正是抓住了男女相歡時的心理特征，準確地表達了這種心情，全詩如同戀人的一段內(nèi)心獨白，款款地流瀉出無比美滿、幸福之情：在我們兩情相歡的時候，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這時候，如果真的為愛情死去的話，那我就是至死幸福的人；當你已經(jīng)衰老的時候，當你把我懷念，我們像初戀時那樣年輕。這種感受多么真實，這種感情又是多么真摯。

在第一節(jié)中，詩人強調(diào)的是一種因果關系。“兩情相歡”是“至死幸?！钡那耙颍弧爸了佬腋！笔恰皟汕橄鄽g”的結果。正是因為“兩情相歡”，所以才成為“至死幸?！钡娜?。當然，“至死幸福”是一種夸張的說法，是無比幸福的意思。同時，這也是一種假設。詩人用根本不能辦到的事來假設，起格外實現(xiàn)意思的作用，這也是詩歌創(chuàng)作中常用的一種手法。

第二節(jié)似乎與第一節(jié)聯(lián)系不大，其實不然，乃是第一節(jié)的繼續(xù)和深化。俗話說：情人眼里出西施。西施是美女的象征。在情人眼里對方總是像西施那般美麗，楚楚動人。同樣，在情人眼里，對方又總是那般年輕、貌美。即使你已經(jīng)衰老，當回憶起年青初戀之時，那花前月下，河邊樹旁，一幕幕情景，又是多么使人難以忘懷，他或她，是多么的年輕、漂亮。這些，正是第二節(jié)要表達的思想感情。

該詩藝術手法有獨到之處。首先，全詩巧用假設，“當我們兩情相歡”就能成為“至死幸福的人”;“當你衰老之時”把我懷念，我的容貌“和今天一樣年輕”。這種假設，合乎情理，極有力地反映了愛情的堅貞。其次，該詩語言簡潔明快，節(jié)奏鮮明，具有口語化的傾向，這不但沒有使詩的美感遜色，反而具有動人的魅力，這正是這位“語言大師”的高妙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