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梁〕江淹
方今仲秋風(fēng)飛,平原彯色,水鳥立于孤洲,蒼葭變于河曲,寂然淵視,憂心辭矣。獨(dú)念賢明早世,英華殂落,仆亦何人,以堪長久!一旦松柏被地,墳壟刺天,何時復(fù)能銜杯酒者乎?忽忽若狂,愿足下自愛。
——《江文通集》
〔注釋〕 袁叔明:袁炳,字叔明,陳郡陽夏(今河南太康縣)人,少有才氣,著《晉書》未成而卒,年僅二十八歲?!壕吧幨捠??!≡缡溃哼^早去世。
這封信中流露的僅是一種思緒,一種感觸,因之表述起來便有一定的難度。作者從秋光入筆,先勾勒出一幅畫圖:時值八月,秋風(fēng)颯爽,原野舒闊,水鳥集于河中的孤洲上,河灣處的蘆葦已近枯黃。這畫圖很沖淡,既不悲涼,也不絢爛,仿佛沒有注入任何感情色彩。其實(shí)不然,作者復(fù)雜而微妙的感情恰恰融會其間。當(dāng)作者靜靜地凝視這一派秋光時,覺得“憂心辭矣”,什么煩惱都沒有了,不正是這寥廓的景色給了人以慰藉嗎?就在這同時,一股哀傷之情也油然而生,仍是因?yàn)檫@景色。“英華殂落”,一語雙關(guān),既有草木的凋零,又指人體的衰亡。想到許多“賢明”的朋友已經(jīng)離開了人世,自己也難免會有這樣一天,于是生之歡樂與死之悲哀兩種感情交織一起,借助景物將這種思緒表達(dá)了出來。為了不至看到墳?zāi)股系乃砂厣w地參天,更應(yīng)該珍惜生命的可貴,所以最后叮囑友人袁叔明要“自愛”,雖僅此一語,卻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