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作旁觀語，善于含蓄。(劉宏煦《唐詩真趣編》)

【詩例】

拜新月

李端

開簾見新月，即便下階拜。

細語人不聞，北風(fēng)吹羅帶。

【解析】

本詩作者， 一作耿湋， 均中唐詩人， 大歷十才子之一。

傳說農(nóng)歷七月七日夕，牛郎織女一年一度歡會，而織女手巧，善織錦，古代婦女此夜多在院中陳列瓜果，結(jié)彩絲，對月穿針，乞求巧智，故七夕又稱乞巧節(jié)、女兒節(jié)。唐代盛行拜新月習(xí)俗，隆重而又帶有節(jié)日游戲性質(zhì)。唐林杰《乞巧》詩：“七夕會霄看碧霄，牽?？椗珊訕?。家家乞巧望秋月，穿盡紅絲幾萬條。”可見盛況。這首《拜新月》，在眾多的唐人七夕詩中，可以說別具一格。

本詩純用客觀的白描手法，從人物動作及富有特征的細節(jié)，描寫人物內(nèi)心活動及性格特點，展示主題思想。詩一開始，就撇開一般常見的環(huán)境氣氛渲染，直接入題。從“開簾”、“即便”前后語氣呼應(yīng)，寫出女主人公拜月的行動是多么急切、又是多么虔誠。她避開熱鬧場合，獨自選擇這樣的時機，又不講究任何形式，表明她的拜月不帶任何游戲性質(zhì)，目的也不只是乞巧。這就增加了她行動的隱秘性和嚴(yán)肅性，顯示出非比尋常的意義。本來在一般拜祈場合，人們只有心里默禱，而她不同，卻說出了聲?！凹氄Z人不聞”一句，不但寫出她的情不自禁，而且反映了怕人竊聽的隱秘心理。這就惟妙惟肖地刻畫出少女熱切虔誠而稚羞怯的情態(tài)，顯示出她的年齡性格特征。最后“北風(fēng)吹羅帶”一筆旁襯，更是空際傳神。我們仿佛看到月下寒風(fēng)中她亭亭玉立的身影，也給整個畫面涂上一層凄清的色調(diào)，把女主人公一片真切誠摯之情，寫得躍然紙上，縈人情懷。

讀此詩，我們仿佛覺得詩人就站在畫中某一暗處，不動聲色；讀者隨著詩人的目光，看清了女主人公的一舉一動，甚至她的表情心態(tài)，所謂“妙作旁觀語”，就是指這種善于用客觀筆觸展示情景，表現(xiàn)主題的方法。詩人在作品里不直接顯露自己的觀點或主觀感情，將豐富的思想感情熔鑄于鮮明生動的藝術(shù)形象之中，這就是所謂的“一著一字，盡得風(fēng)流，詩評家又稱之為“善于含蓄”。其實“含蓄”是一種比較寬泛的說法，它有時指藝術(shù)手法，有時指藝術(shù)效果，有時又指藝術(shù)風(fēng)絡(luò)。本詩則指其藝術(shù)效果。本詩的結(jié)句用了細節(jié)傳神，古人叫“以景結(jié)情”或“實下虛成”，也是古典詩歌常用的一種方法，具有含蓄美的藝術(shù)效果。

錢鐘書先生曾引用西方批評家的看法說：中國古詩“空靈”、“輕淡”、“意在言外”的確可以說明中國古詩的一些藝術(shù)特質(zhì)。本詩就是一個例子。在唐詩中，這類例子是大量的。如李白的《玉階怨》、崔顥的《長干曲》、元稹的《古行宮》等，都是通過人物行動展示情景，表達主題，“妙作旁觀語”。即使一些寫景抒情、詠懷古跡的詩，如王孟詩派的一些山水小詩，劉禹錫、杜牧等人的一些詠懷六朝舊事的作品，也都力求使抒情主體客觀化盡量做到含而不露，也可以歸入“妙作旁觀語”一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