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十月，北風徘徊。天氣肅清，繁霜霏霏。鹍雞晨鳴，鴻雁南飛；鷙鳥潛藏，熊羆窟棲。錢镈停置，農(nóng)收積場。逆旅整設，以通賈商。幸甚至哉，歌以詠志。

曹操于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07年)北征烏桓，次年春正月抵達鄴城，回師途中正好經(jīng)歷了一個冬季。此詩所寫乃是歸途所見。

開篇四句“孟冬十月，北風徘徊。天氣肅清，繁霜霏霏。”曹操正值冬季凱旋南歸，他飽覽了北國冬季的自然風光。在那初冬時節(jié)，北風呼嘯回旋，天氣肅殺寒冷，大地結(jié)滿了厚厚的白霜，這北國冬季的自然景象別有一番情趣！此時，曹操正滿懷勝利的喜悅，盡管率軍行進在天寒地凍之中，但心頭仍充滿著快意，為此又著筆描寫那禽獸在此時的情狀：“鹍雞晨鳴，鴻雁南飛，鷙鳥潛藏，熊羆窟棲。”鹍雞，形狀似鶴，羽黃白色。鷙鳥是一種猛禽。在這天氣寒冷的季節(jié)，鹍雞在早晨啼叫，大雁飛往南方，鷹鷲等一些猛禽都躲藏起來了，熊羆等動物也棲息在洞穴里。無論是天上飛的，還是地上走的鳥獸都在準備過冬。詩人以極簡練的文字把自然界的冬景逼真地刻畫出來了。不僅如此，曹操又將筆觸落在描寫北方農(nóng)家生活上： “錢镈停置，農(nóng)收積場。逆旅整設，以通賈商?！卞X镈，古代兩種農(nóng)具的名稱，這里泛指農(nóng)具。逆旅，供過往客人暫住的地方。賈商，泛指商人?！吨芏Y·天官·太宰》注云： “行曰商，處曰賈?！边@里，詩人描繪了孟冬季節(jié)北方人們活動的情形：田家的農(nóng)具都閑置起來了，收獲的農(nóng)作物堆滿谷場，旅店正在整理布置，以供往來的客商居住。在那艱苦行軍途中，詩人看到的事情是很多的，但卻集中筆墨描寫農(nóng)家生活，這是很可貴的，正如朱乾所云：“《冬十月》，敘其途路所經(jīng)天時物候。又自秋經(jīng)冬，雖當軍行而不忘民事也?！?( 《樂府正義》)

這首詩語言不假雕飾，以平淡之語寫景寫事，給人以親切真實之感。語言又極簡潔，在這首短詩中，詩人把初冬時節(jié)自然景物以及北方農(nóng)夫在冬季的活動描繪了出來，讀來使人感到十分親切。這與詩人注意觀察生活又有高度概括能力是密不可分的。

此詩情調(diào)高昂、矯健。歷代文人寫秋冬之景、之事往往是充滿蕭條悲愴之氣，如宋玉的 《九辯》，描繪了蕭索凄涼的深秋景色。而曹操能突破這種傳統(tǒng)寫景的束縛，描繪出深秋初冬的另番景致，北方的冬季自有北方冬季的美景，它雖不同于此時江南春意盎然，但在那“繁霜霏霏”的世界里也是別有一番情趣的。曹操在此詩中所以能夠?qū)懗鲞@種境地，這與他當時愉快的心境是相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