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劉向

晏子治東阿^①，三年，景公召而數(shù)^②之曰：“吾以子為可，而使子治東阿，今子治而亂，子退而自察也，寡人將加^③大誅^④于子?！标套訉υ唬骸俺颊埜牡酪仔?sup>⑤，而治東阿，三年不治，臣請死^⑥之。”景公許之。于是明年^⑦上計，景公迎而賀之曰：“甚善矣，子之治東阿也！”晏子對曰：“前臣之治東阿也，屬托^⑧不行，貨賂^⑨不至；陂池之魚，以利^⑩貧民。當(dāng)此之時，民無饑者，而君反以罪⁽¹¹⁾臣。今臣之治東阿也，屬托行，貨賂至，并曾⁽¹²⁾賦斂⁽¹³⁾，倉庫少內(nèi)⁽¹⁴⁾，便事左右⁽¹⁵⁾;陂池之魚，入于權(quán)家。當(dāng)此之時，饑者過半矣，君乃反迎而賀。臣愚不能復(fù)治東阿，愿乞骸骨⁽¹⁶⁾，避賢者之路?！痹侔?sup>(17)便辟⁽¹⁸⁾。景公乃下席而謝⁽¹⁹⁾之曰：“子強復(fù)治東阿。東阿者，子之東阿也，寡人無復(fù)與⁽²⁰⁾焉。”

【注釋】①東阿(ē)：在今山東境內(nèi)。

②數(shù)：責(zé)備。

③加：施加。

④誅：責(zé)罰。

⑤改道易行：改變治理的方法。行(háng)，道路。

⑥死：為動用法，為……而死。

⑦明年：第二年。

⑧屬托：走后門，說情。屬(zhǔ)，通“囑”。

⑨貨賂：錢財。

⑩利：使動用法，使……受益。

(11)罪：怪罪。

(12)曾：通“增”。

(13)賦斂：賦稅，稅收。

(14)內(nèi)：通“納”。

(15)左右：近臣。

(16)乞骸骨：古代官吏自請退職，常稱“乞骸骨”，意謂使骸骨得歸葬故鄉(xiāng)。

(17)再拜：拜了兩拜。

(18)辟：通“避”。

(19)謝：道歉。

(20)與：參與，干預(yù)。

【譯文】晏子治理東阿三年，齊景公召他來并責(zé)備他說：“我認(rèn)為你還可以，才讓你去治理東阿，如今誰知東阿卻被你治理得混亂不堪，你退下去自己仔細(xì)反省吧，我要對你進(jìn)行大大地責(zé)罰?！标套踊卮鹫f：“臣子我請求改變方針和辦法來治理東阿，如果三年后還治理不好，就讓我為此事而死。”景公答應(yīng)了他。這樣，到了第二年年終朝廷考核地方官政績進(jìn)行表彰時，景公迎上來祝賀晏子說：“您治理東阿很好??！”晏子回答說：“臣子我從前治理東阿，不聽從私人請托，不接受財物送禮；水澤池塘的魚，全用來使貧苦百姓受益。在這個時候，百姓沒有挨餓的，可是國君您反倒怪罪我。如今我治理東阿，聽從私人請托，接受財物送禮，加倍征收賦稅，少上交給國庫，用花言巧語和錢財討好近臣；水澤池塘的魚，交給權(quán)貴人家。在這時候，挨餓的百姓已超過半數(shù)了，國君您反倒迎接我、祝賀我。臣我很愚蠢，不能再去治理東阿了，希望能讓我告老還鄉(xiāng)，給有才能的人讓路?！标套诱f罷，拜了兩拜就退下。景公于是離開座位向晏子道歉說：“您再去治理東阿吧。東阿，是您的東阿，我不再干預(y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