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鑒賞《唐宋五代詞《毛熙震《清平樂》毛熙震

毛熙震

春光欲暮。寂寞閑庭戶。粉蝶雙雙穿檻舞^①，簾卷晚天疏雨。含愁獨倚閨幃^②。玉爐煙斷香微。正是銷魂時節(jié)，東風滿院花飛。

注釋 ①檻：欄桿。②閨幃：閨中的簾幕。

鑒賞 花間詞作中，感傷之景極為常見，尤其是借春光來感嘆閨人的含愁和相思，在“花間”一派詞中，占了很大的比例，這首《清平樂》亦未能跳脫花間題材的范疇，但是由于情感表達的意味較為真摯，倒也頗為人所稱道。

上片開首即點出“春光欲暮”，這種寫法一方面可使人知曉時間，以便更好地理解整首詞的意境，另一方面，簡單的“欲暮”二字，便可以使有心之人領(lǐng)悟到所要傳達的那份黯然傷神的情緒，“欲”字包含了對于春光將去的不盡的痛苦和惋惜，其后的“寂寞閑庭戶”便是對前一句所帶來的猜解的最好印證。起首的兩句話，沒有用帶有極強的感情色彩的言語點破情緒，只是以淡淡的“寂寞”再加一個簡單卻包含了無盡的百無聊賴的“閑”字，便穩(wěn)穩(wěn)地把全詞的情感氛圍鋪墊開來，以這一重基調(diào)來品讀下面的詩句，便能有水到渠成之感?！胺鄣p雙穿檻舞”，這是對于周圍景物的細致描述，恐怕只有無事之人，才能看得到如此細微之事吧，哪怕是小小的“蝶”也能看到其“粉”樣的色彩，可見主人公在打發(fā)時間之時的無聊舉動，而更讓人感覺落寞的“雙雙穿檻舞”，更是由物的比翼雙飛思及自身的境況，倍添惆悵，自古以蝶的雙雙飛來感嘆情感的詩句就極為常見，南朝梁簡文帝蕭綱《詠蛺蝶》中便有“復(fù)此從風蝶，雙雙花上飛”之句?！昂熅硗硖焓栌辍本?，古來文人就喜好把情感寄托于景物之中，而這時的雨更是給這種惆悵添加了感傷的氛圍，以春色反襯形單影只的凄涼，故而這兩句看似寫景，實則把自己的情感飽含在其中，讀來有回味不盡之感。

上片是在借景表情，主人公實則并未現(xiàn)身，下片開始便把帶有閨中憂愁的主人公放到了讀者面前。這是一位有著不盡幽怨的女子，她內(nèi)心縱使有千般的無奈悵然，卻無處訴說，只能孤寂地一個人滿含愁怨地“獨倚閨幃”，可惜外面的春光旖旎只是別家之事，她的院子里仍是“寂寞閑庭戶”。深閨寂寞，只是一個人，哪怕是“女為悅己者容”都不能實現(xiàn)，更是無心旁及廳室中的“玉爐”所燃之香，就任其“煙斷香微”吧，含愁之心早已不及顧念這些外在的東西，況且，即使重燃熏香，又何來知心人能夠品賞呢？只能任其暗淡香滅，沉寂于現(xiàn)實的苦楚。然而現(xiàn)實偏偏又是這樣的不解人意，明明已是滿心的寂寞不堪，卻又要面對“銷魂”時節(jié)的那種張揚的“滿院花飛”，空蕩蕩的院落徒增煩悶，此情此境，怎不令人更添情愁。

這首寫閨情之詞，曲折含蓄地傾訴難言之閨中愁苦，清新婉轉(zhuǎn)，雖無高低起伏的強烈情緒波蕩，卻能讓人為之腸結(jié)，無怪乎清陳廷焯評其為“情味宛然”(《詞則《別調(diào)集》卷一)之作。(張佩)

花卉昆蟲圖之月季 【清】居廉 故宮博物院藏

集評 清《陳廷焯：“‘東風’六字精湛，凄艷?！?《云韶集》卷一)

俞陛云：“僅為清穩(wěn)之作，結(jié)意含蓄，自是正軌?！?《唐五代兩宋詞選釋》)

鏈接 《清平樂》詞牌。《清平樂》首見于晚唐詞人溫庭筠的詞作，到了五代時期，已經(jīng)成為文人習用的詞牌。五代時歐陽炯稱李白曾有“應(yīng)制《清平樂》詞四首”(《花間集序》)。雙調(diào)，四十六字，上片四句四仄韻，句法參差，為四、五、七、六字句，下片皆為六字句，四句三平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