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東巡歌十一首·其十一》

.[唐].李白.

試借君王玉馬鞭，指揮戎虜坐瓊筵。

南風(fēng)一掃胡塵靜，西入長安到日邊。

【逐句翻譯】

試借君王玉馬鞭①，多想試借王爺鑲金嵌玉的馬鞭，

指揮戎虜坐瓊筵②。輕松指揮一場戰(zhàn)爭我高坐瓊筵。

南風(fēng)一掃胡塵靜③，三軍像南風(fēng)刮過掃盡胡兵揚塵，

西入長安到日邊④。高唱凱歌西入長安到皇帝身邊。

? ? ?永王李璘是唐玄宗的第十六個兒子。天寶十四載(755)，安祿山叛亂，在范陽起兵造反，次年陷潼關(guān)，危及京師，唐玄宗逃往四川，途中下詔命李璘為山南東道第四道節(jié)度采訪使，兼江陵郡大都督。至德元載(756)，李璘率師順長江東下，至九江時，三請李白下廬山，李白應(yīng)召入永王幕府?！队劳鯑|巡歌》 十一首，就是作者隨軍途中寫下的組詩，這首詩是組詩的最后一篇。

? ? ?李白來到永王幕府以后，抱著“唯當(dāng)報國薦賢，持以自免”的心情，想在永王幕府一舒抱負，為克敵靖亂作出貢獻。這首詩作為組詩的尾章，在氣勢上大義凜然，詩人平亂報國的志慨，得到了淋漓盡致的表現(xiàn)。

? ? ? ? ?詩的首聯(lián)“試借君王玉馬鞭，指揮戎虜坐瓊筵”，出語不凡，氣勢超群。詩人投身永王幕府，從軍征旅，總想一展才華，建功立業(yè)。然而，作為一個文人，要想在軍中實現(xiàn)自己殺敵立功的理想，沒有軍權(quán)是不行的。于是李白以其特有的含蓄和浪漫手法，在詩中向永王提出了這一要求：“試借君王玉馬鞭”。詩句中的“君王”系指永王；“玉馬鞭”借指軍權(quán)。這一句詩出語絕妙，表現(xiàn)了詩人豪邁俊逸的性格： 首先，詩人并不隱瞞自己的想法，既然從軍征戰(zhàn)，就應(yīng)有軍權(quán)在握，因此他胸懷磊落，毛遂自薦，向永王提出了掌握軍權(quán)的要求；其次，他提出的要求，并不是直接了當(dāng)?shù)氐榔?，而是十分含蓄地說出來，他用 “試借”、“玉馬鞭”，表達了自己的心情，這種寫法既有詩味，更有人情味；第三，“試借” 二字用得極妙，詩人想要軍權(quán)，但并不是想擁軍自立，而只是想施展自己殺敵報國的抱負，軍權(quán)只是暫借一時，到時還得歸還，由此可見李白這位坦蕩君子的落落風(fēng)儀。

? ? ? ? 假如軍權(quán)一但在握，那么如何去運用這種權(quán)力呢？ 李白展開了詩人特有的想象力：“指揮戎虜坐瓊筵”。在詩人的眼中，浴血奮戰(zhàn)的沙場，殘酷無情的戰(zhàn)爭，都籠罩在理想的光環(huán)之中；而復(fù)雜的軍事指揮藝術(shù)，運籌帷幄的艱辛，也都變得那樣的奇妙和簡單。飲酒談笑之間，便可調(diào)遣千軍萬馬。是詩人的狂妄，還是詩人的自信？ 是詩人不諳戰(zhàn)事，還是詩人胸有成竹？我們覺得在這里，更多地表現(xiàn)了詩人堅定的自信心和從容不迫。因為詩人認(rèn)為自己參加的平亂軍隊，是正義之師，自己所從事的事業(yè)，是正義的事業(yè)，因此，他并沒有把叛軍看成是一股了不起的力量，而認(rèn)為他們只不過是烏合之眾，在組詩其二中，詩人就明確地表達自己對叛軍的蔑視：“三川北虜亂如麻”，同時，他也向永王進言：“但用東山謝安石，為君談笑靜胡沙?！痹谶@一篇中，詩人更是直抒胸臆，一方面道出了自己對叛軍的輕蔑，另一方面則突出地表現(xiàn)了自己雄心勃勃，自負很高。詩中 “瓊筵” 一詞，極符李白豪逸的性格，此詞一用，彌漫于戰(zhàn)場的硝煙和血腥盡被驅(qū)散，戰(zhàn)爭在李白的筆下詩化了，同時也理想化了。

? ? ? ? ?詩的末聯(lián)“南風(fēng)一掃胡塵靜，西入長安到日邊”，緊承上聯(lián)之意，把自己對戰(zhàn)爭勝負的設(shè)想，以及自己在平叛勘亂后的打算，形象、巧妙地表達出來了?！叭ū碧敗钡拇_猖獗，攪得天下大亂，“四海南奔似永嘉”。但那是因無英才率軍所造成的，而今永王如能給軍權(quán)與詩人，那么他定能率領(lǐng)南方大軍掃平安史叛軍，把勝利的捷報傳到京師長安?！澳巷L(fēng)一掃胡塵靜” 中的 “南風(fēng)”，反用 《左傳》 襄公十八年“晉人聞有楚師”師曠謂“南風(fēng)不競”一語中的成詞之意；另外對南風(fēng)，古人一向認(rèn)為這是滋養(yǎng)萬物之風(fēng)，因此

? ? ? ? ?“南風(fēng)”又含有復(fù)興天下之意；在詩中，“南風(fēng)”又是喻指處在南方的永王軍隊的強盛，在這支強盛的軍隊面前，安史叛軍就如細小的塵埃，一掃而光。以“南風(fēng)”設(shè)譬，十分生動，十分形象，也很能表現(xiàn)李白對叛軍無比蔑視的心情。詩的最后一句 “西入長安到日邊”，隱含了詩人功成名就后的打算，他并不想居功自傲，也不想自居高官，他投身永王幕府，只不過是要借永王的軍權(quán)，為國靖難，報效天子罷了。這種思想不僅貫穿于整個組詩中，而且在他同期創(chuàng)作的其它詩篇中，也屢有表現(xiàn)，如《在水軍宴贈幕府諸侍御》一詩中，詩人也表達了這種意思：“齊心戴朝恩，不惜微軀捐。所冀旄頭滅，功成追魯連。”功成身退，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這才是詩人所向往的，這才是李白的性格。詩中表現(xiàn)了詩人自己的這種志向，但詩又是寫給永王的，這其中不也暗含了勸誡永王功成弗居的意思嗎？ 然而，永王廣招人才，是別懷異志，這不僅造成了永王自身的悲劇，而且也給詩人今后的命運涂上了悲劇的色彩，這種結(jié)果，是詩人始料不及而又無法挽回的。

? ? ? ? ?雖然李白這次投身從軍又一次失敗，但是，他那股真誠的愛國熱情卻是令人贊嘆不已。在這首詩中，詩人以浪漫的手法，把自己熾熱的感情，沸騰的熱血，描寫得神采飛動，酣暢淋漓，至今讀起來，仍使人感到正氣凜然，有震山撼岳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