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生卒年不詳，大藤峽(治今廣西桂平)人，瑤族，明憲宗朝宦官。初給事萬貴妃宮，升御馬監(jiān)太監(jiān)，與都御史王越深結。成化十三年(公元1477年)，設西廠，汪直領其事，列官校刺事，以錦衣百戶韋瑛為心腹，屢興大獄，威勢傾天下。汪直喜好邊功。屢次妄稱蒙古入犯，監(jiān)軍出征，以邀其功。十七年，被劾，貶至南京御馬監(jiān)，再降奉御，后病死。

〔正 史〕

汪直者，大藤峽瑤種也。初給事萬貴妃^①于昭德宮，遷御馬監(jiān)太監(jiān)。成化十二年^②，黑眚見宮中，妖人李子龍以符術結太監(jiān)韋舍私入大內(nèi)，事發(fā)，伏誅。帝心惡之，銳欲知外事。直為人便黠，帝因令易服，將校尉一二人密出伺察，人莫知也，獨都御史王越^③與結歡。

明年設西廠^④，以直領之，列官校刺事。南京鎮(zhèn)監(jiān)覃力朋進貢還，以百艘載私鹽，騷擾州縣。武城縣典史詰之，力朋擊典史，折其齒，射殺一人。直廉得以聞，逮治論斬。力朋后得幸免，而帝以此謂直能摘奸，益幸直。直乃任錦衣百戶韋瑛為心腹，屢興大獄。

建寧衛(wèi)指揮楊曄，故少師榮曾孫也，與父泰為仇家所告，逃入京，匿姊夫董玙所。玙為請瑛，瑛陽諾而馳報直。直節(jié)捕曄、玙考訊，三琵之。琵者，錦衣酷刑也。骨節(jié)皆寸解，絕而復蘇。曄不勝苦，妄言寄金于其叔父兵部主事士偉所。直不復奏請，捕士偉下獄，并掠其妻孥。獄具，曄死獄中，泰論斬，士偉等皆謫官，郎中武清、樂章，行人張廷綱，參政劉福等皆無故被收案。自諸王府邊鎮(zhèn)及南北河道，所在校尉羅列，民間斗詈雞狗瑣事，輒置重法，人情大擾。直每出，隨從其眾，公卿皆避道。兵部尚書項忠不避，迫辱之，權焰出東廠^⑤上。

五月，大學士商輅與萬安、劉偁、劉吉奏其狀。帝震怒，命司禮太臨懷恩、覃昌、黃高至閣下，厲色傳旨，言：“疏出誰意？”輅口數(shù)直罪甚悉，因言：“臣等同心一意，為國除害，無有先后?！眰牽犊?。恩遂據(jù)實以奏。頃之，傳旨慰勞。翼日，尚書忠及諸大臣疏亦入。帝不得已，罷西廠，使懷恩數(shù)直罪而宥之。令歸御馬監(jiān)，調(diào)韋瑛邊衛(wèi)，散諸旗校還錦衣。中外大悅。

然帝眷直不衰。直因言閣疏出司禮監(jiān)黃賜、陳祖生意，為楊曄報復。帝即斥賜、祖生、于南京。御史戴縉者，佞人也，九年秩滿不得遷。窺帝旨，盛稱直功。詔復開西廠，以千戶吳綬為鎮(zhèn)撫，直焰愈熾。未幾，令東廠官校誣奏項忠，且諷言官郭鏜、馮貫等論忠違法事。帝命三法司、錦衣衛(wèi)會問。眾知出直意，無敢違，意勒忠為民。而左都御史李賓亦失直旨褫職，大學士輅亦罷去，一時九卿劾罷者，尚書董方、薛遠及侍郎滕昭、程萬里等數(shù)十人。以所善王越為兵部尚書兼左都御史，陳鉞為右副都御史巡撫遼東。

十五年秋，詔直巡邊，率飛騎日馳數(shù)百里，御史、主事等官迎拜馬首，捶撻守令。各邊都御史畏直，服，迎謁，供張百里外。至遼東，陳鉞郊迎蒲伏，廚傳成盛，左右皆有賄。直大悅。惟河南巡撫秦紘與直抗禮，而密奏直巡邊擾民。帝弗省。兵部侍郎馬文升方撫諭遼東，直至，不為禮，又輕鉞，被陷坐戍。由是直威勢傾天下。

直年少喜兵。陳鉞諷直征伏當加，立邊功自固。直張聽之，用撫寧侯朱永總兵，而自監(jiān)其軍。師還，永封保國公。鉞晉右都御史，直加祿米。又用王越言，詐稱亦思馬因犯邊。詔永同越西討，直為監(jiān)軍。越封威寧伯，直再加祿米。已，伏當加寇遼東，亦思馬因寇大同，殺掠甚眾。遼東巡按強珍發(fā)鉞奸狀，直右鉞謫珍。于是惡直者，指王越、陳鉞為二鉞。小中官阿丑工俳優(yōu)，一日于帝前為醉者謾罵狀。人言駕至，謾如故。言汪太監(jiān)至，則避走。曰：“今人但知汪太監(jiān)也?！庇譃橹睜?，操兩鉞趨帝前。旁人問之，曰：“吾將兵，仗此兩鉞耳。”問何鉞，曰：“王越、陳鉞也?！钡勐犎欢Γ陨晕?。然廷臣猶未敢攻直也。會東廠尚銘獲賊得厚賞，直忌，且怒銘不告。銘懼，乃廉得其所瀉禁中秘語奏之，盡發(fā)王越交通不法事，帝始疏直。

十七年秋，命直偕越往宣府^⑥御敵。敵退，直請班帥。不許，從鎮(zhèn)大同，而盡召將吏還，獨留直、越。直既久鎮(zhèn)不得還，寵日衰。給事御史交章奏其苛擾，請仍罷西廠。閣臣萬安亦力言之。而大同巡撫郭鏜復言直與總兵許寧不和，恐誤邊事。帝乃調(diào)直南京御馬監(jiān)，罷西廠不復設。中外欣然。尋又以言官言，降直奉御，而褫逐其黨王越、戴縉、吳綬等。陳鉞已致仕，不問。韋瑛后坐他事誅，人皆快之，然直竟良死。縉由御史不數(shù)年至南京工部尚書、越、鉞頗以材進。縉無他能，工側媚而已。

西廠廢，尚銘遂專東廠事，聞京師有富室，輒以事羅織，得重賄乃已。賣官鬻爵，無所不至。帝尋覺之，謫充南京凈軍，籍其家，輦送內(nèi)府，數(shù)日不盡。而陳準代為東廠。準素善懷恩，既代銘，誡諸校尉曰：“有大逆，告我。非是，若勿預也?！倍既税仓?。

《明史》卷三○四

[注 釋]

①萬貴妃：公元？—1487年，山東諸城人，明憲宗貴妃。②成化十二年：公元1476年。成化，明憲宗朱見深的年號。③王越：字世昌，河南?？h人，明朝中期著名軍事將領。④西廠：明代特務機構。成化年間初設。⑤東廠：明代特務機構。永樂年間初設。⑥宣府：今河北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