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楊在浦

西江月·青龍?zhí)兑共?/p>

云自包舟欲駛，灘能涌月同眠。溪山一棹凈塵緣，疑傍銀河天半。不怕龍魂夜舞，唯同鳥夢棲煙。虛心浩蕩對嬋娟，恍聽天香秋殿。

這首小令寫夜泊青龍?zhí)吨?，詞境與心境皆空明清凈，廣闊和諧。首句中“云”，系指月光下，潭面上升騰翻滾的水氣、霧靄?！霸啤睔獍≈?，不停地從詞人眼前飄過，時聚時散，時濃時淡。詞人以“云”為觀照物，因此盡管舟已泊岸，但感覺上仍然是船正在行駛。次句寫潭水蕩漾，明月隨波涌出，仿佛與人作伴同眠。“涌月”一詞出自杜甫”星垂平野闊，月涌大江流”(《旅夜書懷》)詩句。三、四兩句言溪山適意，物象宜人。蕩舟其中，身心兩忘。什么塵緣孽障、榮辱生死，凡心俗念，皆蕩滌無存。這種與俗世截然不同的境界，直使詞人懷疑自己是否置身天上，泊舟銀河。

過片兩句先由潭名想象傳說中的水中之神。“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劉禹錫《陋室銘》)，而這青龍?zhí)恫粌H潛龍，而且“龍魂夜舞”，這是何等的驚心動魄，奇異瑰麗？但由于詞人已寧靜身心，淡泊世事，故不驚不恐，超然于騰龍之外。緊接著，借夜棲之岸鳥來剖明心跡?！傍B”，此處當別有含意，似指生活于水邊，以魚為食的鷗鳥。據(jù)說此鳥通人心，人若純樸無機心，它將與之親密相處，相依相得。詞人忘機忘己，清凈無為，故曰“同鳥夢棲煙”。結拍兩句，寫入靜禪定的縹渺之感，發(fā)人深省?！疤撔摹敝干硇幕硖摽占?，胸懷無一俗物雜念?！皨染辍?，即明月?！疤煜闱锏睢眲t合“天香下桂殿，仙梵入伊笙”(庾信《同泰寺浮圖》)和“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飄”(宋之問《靈隱寺》)詩意而化之。詞人以坦蕩之胸襟面對皓月，絕思凈慮，定心入靜，納月華之神光，吐身心之濁氣。心靜至極，飄然恍惚，仿佛感覺到月宮桂殿的桂花奇香悠然而至。天香出自月宮，來自云外，非嗅覺所能聞出，而是要在內(nèi)不見身，外不見物，淡然無他的虛靜狀態(tài)，用心諦聽，專心體會，方能感受到。故詞人言“聽”而不用“聞”，煉字傳神，極見功力。全詞意境與心境交融化合，明靜澄澈，展現(xiàn)出身心兩忘，天人合一的佳境，隱含著人生之真諦，其中之禪機，不落言筌，耐人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