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 龍沙

猶如看見五月枝頭上的玫瑰，

花苞初放，竟芳斗艷，

當(dāng)清晨用它的淚珠把她澆灌，

藍(lán)天也要嫉妒她絕美的容顏。

美神和愛神在花身上停歇，

使花園和草木都散發(fā)馨香；

但風(fēng)吹雨打烈日曝曬，

玫瑰花凋落，枯萎，死亡。

正當(dāng)你妙齡情竇初開，

大地與上天給你增添風(fēng)采，

可命運把你殺害，使你安息化做了塵埃。

為給你送葬，請收下我的眼淚和哭泣，

為使你的身軀不管生死都保持玫瑰的美麗，

這滿罐的奶，這滿籃的花，請收下這心意。

(張放 譯)

龍沙生前曾發(fā)表了《愛情集》、《愛情續(xù)集》和《愛情再續(xù)集》等詩集，抒發(fā)他對平生所遇到并為之傾心的三位美人的戀情。農(nóng)村少女瑪麗便是其中之一。詩人深戀著這位天生麗質(zhì)、溫柔善良的農(nóng)村姑娘，不幸的是死神過早地奪去了她年輕的生命。詩人在驚悉瑪麗突然逝去的噩耗之后，以極其沉痛和惋惜的心情寫下了《猶如看見枝頭上的花》這首著名的悼念詩。

這是一首十四行詩，詩人采用的是彼特拉克詩體形式。詩的前兩節(jié)(八行)從描繪玫瑰花落筆，生動細(xì)致地展示了玫瑰花短暫的榮衰過程：五月的玫瑰，花苞初綻，由于晨露的澆灌，她顯得更加鮮艷奪目，芬芳流溢。藍(lán)天因她的艷麗而生嫉妒，滿園的草木卻因承受了她的芳澤而散發(fā)著馨香，連愛神和美神都被她的美貌容顏所打動而駐步不前。但是她好景不長，無情的烈日風(fēng)雨使初放的玫瑰受到摧殘，很快便枯萎凋謝了，詩人為之哀嘆惋惜。后兩節(jié)(六句)直接描寫瑪麗的命運和詩人的感傷。“正當(dāng)你妙令情竇初開，/大地與上天給你增添風(fēng)采，/可命運把你殺害，使你安息化做了塵埃?！痹娙藶楝旣惖脑缡磐聪П瘋?，肝腸欲斷，同時，也流露出詩人對殘酷的命運的憤恨情緒。詩人用眼淚和哭泣為瑪麗送葬，為她獻(xiàn)上“滿罐的奶”和“滿籃的花”，來寄托無限哀思，并衷心希望瑪麗與他的愛情“不管生死”，都將永存。全詩字里行間都充滿了真摯的愛和感傷的情。

用鮮花來比喻美人，是龍沙抒情詩中的常見手法，如在《贈君一束花》中他曾這樣寫道：“死后恩情誰復(fù)知，/勸君愛我趁花時”。再如在《美人，我們?nèi)タ疵倒濉分幸灿羞@樣的詩句：“假如，你相信我，親愛的，/趁你風(fēng)華正茂，/趁你美妙年華，/要抓住啊，要抓住你的青春：/就像這朵玫瑰的命運，/老年將使你容貌不再動人?！憋@而易見，詩人的用意是借鮮花易凋來說明紅顏易老，勸人應(yīng)趁青春年少，不失時機地去追求世俗的幸福。在《猶如看見枝頭上的花》這首詩中，詩人雖仍用鮮花來喻美人，但詩卻寫得格外地深沉誠摯。詩中的玫瑰既是作為瑪麗的對照物來描繪，又是作為瑪麗的化身來表現(xiàn)的。如寫玫瑰花是花苞初放，竟芳斗艷，瑪麗是正當(dāng)妙令，情竇初開；玫瑰花是因遭風(fēng)吹雨打烈日曝曬，枯萎死亡，瑪麗因被不幸的命運殺害，化做塵埃。詩中稱頌玫瑰花的艷麗芬芳，正是對瑪麗妙美容顏的贊譽；同樣，玫瑰花的遭遇也正是瑪麗命運的真實寫照。詩人在詩中成功地運用了比體，他通過玫瑰花與美人在外貌及遭遇上的相似之處，把二者巧妙而又自然地連在一起表現(xiàn)，加之詩人的真情實感，使本詩具有了特殊的藝術(shù)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