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觀

天涯舊恨，獨(dú)自凄涼人不問。欲見回腸，斷盡金爐小篆香。

黛蛾長斂，任是春風(fēng)吹不展。困倚危樓，過盡飛鴻字字愁。

【注釋】

回腸：形容內(nèi)心愁腸百轉(zhuǎn)。篆香：盤香。因其形盤屈似篆字，故稱。黛蛾：以青黛描畫的蛾眉。斂：鎖眉頭?！帮w鴻”句：高飛的大雁常排成“人”字或“一”字。

【鑒賞】

這首詞以思婦口吻抒寫離愁。

上闋起句以“天涯舊恨”統(tǒng)攝全詞，言所思者遠(yuǎn)在天涯，相思成恨已非止一日，成了舊恨?！豆旁娛攀住防镌谩跋嗳トf余里，各在天一涯”、“相去日已遠(yuǎn)，衣帶日已緩”，表達(dá)離別之遠(yuǎn)、相思之久，而此處作者僅用四個字就將這些意思表達(dá)出來，可謂極為精練?！蔼?dú)自”句緊承天涯舊恨寫思婦孤凄情形，將思婦顧影自憐的孤單之狀，無人訴說而又渴盼安慰的凄涼神情以一種特別的角度展現(xiàn)出來?！坝姟眱删洌浅類炿y遣的思婦自憐自嘆之詞。以盤盤曲曲、寸寸燒斷的篆香比喻自己愁腸，以觸目所見取譬，似乎隨手拈來，卻貼切生動。

下闋以兩個富有典型性的細(xì)節(jié)和奇妙想象進(jìn)一步寫思婦離愁?！镑於觊L斂”，言思婦彎彎秀眉沒有舒展的時候，而是一幅蹙眉愁容。這與前面所言“舊恨”互相呼應(yīng)，而又刻畫出一幅美人蹙眉的嬌弱愁苦之狀?！叭问谴猴L(fēng)吹不展”一句，用一個奇妙而合體的想象將蹙眉愁容寫到了極處。春風(fēng)可以吹開百花，吹開冰雪，吹開大地，但吹不開緊鎖已久的眉頭，反而惹動無限幽恨。離恨之深，于此可見“困倚”一句，從思婦的體態(tài)寫其離恨之深。一個“困”字，傳達(dá)出思婦獨(dú)倚高樓已久的困乏、倦怠和失望無聊的心情?！斑^盡飛鴻字字愁”，將這種心情落到了實(shí)處。飛鴻本來是為離人傳遞書信的象征，相隔千里的思婦游子往往在相思而又不得的時候仰盼飛鴻，希望對方能夠有書信寄來，此處的思婦也不例外。每當(dāng)高樓斜倚，她總會不自覺地寄希望于天上飛過的大雁?？墒牵蝗喝捍笱闩懦伞叭恕弊只蛘摺耙弧弊謴奶焐巷w過，她所思念的人卻一直杳無音信。久而久之，期待的心情都已變得倦怠，而在這樣的心情看來，天上大雁所排的字，每一個都變成“愁”字了。這一想象，同樣奇特而又涵蘊(yùn)豐厚。

全詞語言精練，想象奇特，比喻恰當(dāng)，擬女子口吻將思婦的離愁表現(xiàn)得委曲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