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敏行·

蔡京諸孫生長膏粱，不知稼穡，一日，京戲問之曰：“汝曹日?飯，試為我言，米從何處出？”其一人遽對曰：“從臼子里出?！本┐笮?。其一從旁應曰：“不是，我見在席子里出?！鄙w京師運米，以席囊盛之，故云。

[選自《獨醒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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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則令人深思的故事。作者用樸實的文筆，記述了一個小小的場面：北宋時，當時宰相蔡京同他的幾個孫子聊天，問米是哪里來的。他的孫兒有人說是臼中來，有人說是從席中出，誰也不知是耕作的產物。從故事里，深刻地揭示出膏粱子弟的無知。
微型小說一般是不便于刻畫場面的，這篇故事卻在輕松的氣氛里描繪了場面，它象電影鏡頭，一閃而過，但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小說的開頭是一句評論性的話：“蔡京諸孫生長膏粱，不知稼穡”。膏粱，原指精美的食品，這里借代為富貴人家。稼穡，即播種和收獲，也泛指農業(yè)勞動，意思是蔡太師的那些孫子，生長在富貴之中，不知道農業(yè)勞動。這個評論性的話，實是整個故事的“眼”,下面的具體描寫就是“不知稼穡”的具體化。
一天，蔡京同他的孫兒們閑聊，他以逗孩子玩的口吻問他們：“汝曹日啖飯，試為我言，米從何處出？”汝曹，即你們。諂，即啖，吃也。蔡京所以“戲問之”,從這個“戲”字，反映出蔡京心緒不錯，而且，他的孫兒們“不知稼穡”,他是清楚的，對此，他是“欣賞”的?！懊讖暮翁幊觥边@是個極尋常的問題，誰都知道米是農民栽種的水稻而收獲的。問題尋常，回答卻大出人意料之外：一個孫兒遽對曰：“從臼子里出。”臼是春米的工具。另一個說：“不是，我見在席子里出?！毕?，即運米時，那用來囤米的葦席。這種出人意料的回答，正表現(xiàn)了富貴子弟嚴重脫離勞動的現(xiàn)實、反映了統(tǒng)治者的腐朽，這個場面的描繪是很巧的，場面的中心是人。由于對人的神情狀態(tài)的描繪生動，整個場面便別有生趣。如蔡京提出問題后，他一個孫子就“遽對曰”,遽字即快的意思。從遽字中，透示出蔡京的這位孫兒他認為自己的回答是對的，并想搶在別人之前表現(xiàn)自己，以求獲得他爺爺?shù)目洫?。其人性格是率直的。蔡京聽后大笑，這是笑孫兒的幼稚無知，笑中表現(xiàn)的不是憂慮，而是好玩的情緒。他的另一孫兒見爺爺大笑，感到前邊的人回答錯，他便“從旁應曰”。這“從旁應”三字，就把回答者那經過思索的神情描繪出來了。他不是率直的，而是較為穩(wěn)重的。三個人，三種神情，便把小場面寫得多姿多彩，靈活自然，并且洋溢著歡快的氣氛。
然而，以歡快的氣氛來反映一個嚴重性的內容，這反而使問題增加了悲劇色彩：這些“不知稼穡”的后代，他們如果靠蔡京的權勢，走上政壇，那么，國將何堪？民將何堪？這里提出了一個如何教育后代的問題。蔡京對孫兒們的無知是抱著逗樂的態(tài)度，這自然會使后代的無知更趨嚴重。那么，今日的父母如何教育自己的后代呢？從這篇故事里，不是能得些啟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