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釋】

選自宋·歐陽修《秋聲賦》。

飄零：凋零墜落。

惟物之靈：萬物中最靈者。

感：感傷。

勞：勞累，辛勞。

形：身體。

必?fù)u其精：損害他的精神。

【賞析】

歐陽修的《秋聲賦》是一篇感情充沛，意境優(yōu)美，瀟灑而含蓄的抒情名作。寫這篇賦時(公元1059年)，歐陽修已年滿53歲。他從至和元年(公元1054年)任翰林學(xué)士、史館修撰，政治上始終不能有所作為，內(nèi)心十分苦悶。由于連續(xù)纂修《新唐書》工作，身體健康也受到嚴(yán)重?fù)p害，遂以衰病自居。春去秋來，萬物摧敗，歐陽修在病衰和苦悶中有感于時令更替，秋風(fēng)蕭瑟，秋聲凄清，一種悲涼之情油然而生，產(chǎn)生了人生短促、力不從心的悲秋情緒。這種郁結(jié)于胸的獨特情緒，在《秋聲賦》中得到了完美的表達(dá)。文中把無形的秋聲，寫得有聲有色、有意有形，從而塑造了一個獨特的“秋聲”形象。這秋聲既是氣象萬千的大自然所特有的奇妙之聲。也是從作者肺腑里噴發(fā)出來的悲郁之聲。而在這神奇深幽的意境之中，也顯示出作者對人生哲理性的獨特思索：

“草木無情，有時飄零。人為動物，惟物之靈；百憂感其心，萬事勞其形；有動于中，必?fù)u其精，而況思其力之所不及，憂其智之所不能?！?/strong>

意思是：草木沒有情感，到了一定季節(jié)就凋零飄落了。人是有情感的動物，又是萬物之中最靈性的，各種各樣的憂戚刺激著他的心，無數(shù)的事情勞累著他的形體，內(nèi)心受到刺激，必然耗費精力，更何況還要思考他力所不及的問題，擔(dān)憂他智力達(dá)不到的事情。

悲秋是中國歷代詩文中一個恒久不衰的主題。草木因秋而衰敗，天氣因秋而肅殺。秋風(fēng)驟起，黃葉滿地。因此，秋在人們的意識中，往往與人生易老的悲涼感傷連在一起。古詩十九首說，“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其思想內(nèi)涵與悲秋是相通的：宇宙永恒，自然無窮，但生命卻是短促的！

然而，草木無情人有情。無情的草木遭到秋氣的摧殘而凋敗，一歲一枯榮，作為萬物之靈的人類，情感豐富，更能為秋聲肅殺而動容，歐陽修說，“奈何以非金石之質(zhì)，欲與草木而爭榮”，就是這種思想情緒的表達(dá)。所以，作者感慨系之，“百憂感其心，萬事勞其形，有動于中，必?fù)u其精”的人，比草木更易衰老。因此，人對季節(jié)變換十分敏感，“一葉落而知秋”，并由季節(jié)的變換進(jìn)而敏感到歲月無情，人生易老，光陰如箭，一去不返，因而很容易內(nèi)生一種悲愴和凄涼。加之人們還要思考自身力量所辦不到的事情，擔(dān)憂自身智慧所無法解決的問題，就更容易紅顏變老，黑發(fā)變白了。

但是作者也有自我排解的地方，他說“念誰為之戕賊，亦何恨乎秋聲”，認(rèn)為人感秋悲秋，損害精氣，是自我戕害的結(jié)果，與秋聲無關(guān)，不必去怨秋傷秋。從這里，又似乎可以感悟到作者清心寡欲以保天年的老莊思想，以及“慶歷新政”失敗后郁結(jié)在內(nèi)心深處的一絲淡淡的憂愁。

歷代悲秋之作不少，但像《秋聲賦》一樣，能把復(fù)雜無形的秋聲，描繪渲染得仿佛張目可見、傾耳可聞的卻幾乎沒有。而從感嘆秋聲之中，引入人生哲理思考的就更不多見了。

《秋聲賦》不僅是宋代抒情散文名篇，也是宋代文賦的發(fā)軔之作。宋代文人以文入詩，以文入詞，也以文入賦，給賦這種文體注入了新鮮血液，使之能更加自由地狀寫物態(tài)，抒情達(dá)意?！肚锫曎x》就是這種賦的典范之作，因此它在文學(xué)史上的地位，也是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