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雜著。三十卷。東漢王充撰。始作于永平二年(59年),歷時三十年完成。
王充，字仲任。生于漢建武三年(27年),卒于漢永元九年(97年)或永元十六年(104年)。會稽上虞(今浙江上虞縣)人。中年曾任縣及都尉府的掾、功曹，后入州為從事，轉(zhuǎn)治中，皆為“吏屬”性的小官。晚年罷職家居，從事著述。先后撰寫了《譏俗節(jié)義》、《政務(wù)》、《論衡》、《養(yǎng)性》等四部書?，F(xiàn)僅存《論衡》一書，其余皆佚。
《論衡》共三十卷，八十五篇存目，《招政》一篇有目無文，實存八十四篇。其寫作動機是“銓輕重之言，立真?zhèn)沃??！逼淇偩袷恰皩嵤录餐?《對作》)。
其篇目如下：第一卷，《逢遇第一》,主要解釋人們的仕宦遭遇。文中將仕宦和德才相區(qū)別，不以仕宦為衡量德才的標準，反對迎合奉承，溜須茍合的做法。《累害第二》,所謂累害，就是毀傷陷害。指出那些“才洪行淑”的賢士被埋沒累害是由于當權(quán)者不能舉賢識能的結(jié)果。《命祿第三》探討遭受累害的根本原因，提出：“凡人遇偶及遭累害，皆由命也?！泵謨煞N：一種是強弱壽天之命，簡稱壽命；另種是貧富貴賤之命，簡稱祿命。本篇著重談祿命，故名《命祿》。《氣壽第四》,談?wù)撊说膲勖煞A氣決定，認為人壽命長短與稟氣多少厚薄有關(guān)。
第二卷：《幸偶第五》,本篇是對《逢遇》篇的發(fā)揮和補充。主要指偶然性的遭遇以及一切社會現(xiàn)象和自然現(xiàn)象?！睹x第六》,論述命的含義。闡述了國命、壽命、祿命三者的關(guān)系，提出墨家的非命論和儒家宿命論兩種相對立的觀點?！稛o形第七》,指出人的形體和壽命是生就的，從生至死不可變更?！堵市缘诰拧?指出人的本性是由先天稟氣的多少厚薄所決定，但后天的社會環(huán)境和條件以及教告率勉對人性的改變有著影響和作用?！都灥诰拧?論證稟得貴命的人，必然會有吉祥的事物與之應(yīng)和；而吉祥的事物正是稟得貴命的驗證。
第三卷：《偶會第十》,指出：“命，吉兇之主也。自然之道，適偶之數(shù)，非有他氣旁物厭勝感動使之然也?！薄豆窍嗟谑弧?從人的相貌、骨節(jié)、聲氣等特征，論述自然命定論?！冻醴A第十二》,認為富貴之命、從吏秩百石以上直至將相帝王，都是由“初稟自然之氣”決定的?！懊^初所稟得而生也?！惫势俺醴A”?！侗拘缘谑?本文列舉了孟子的性善說、告子的性無善惡說、荀子的性惡說，認為他們各有弊端。認為性有善有惡，其結(jié)論是：“余固以孟軻言人善者，中人以上者也；孫卿言人性惡者，中人以下者也；楊雄言人性善惡混者，中人也。若反經(jīng)合道，則可以為教。盡性之理，則未也?！薄段飫莸谑摹?“物”指人和動物，“勢”指生理上的優(yōu)勢和劣勢。文中批判了漢儒宣傳的神學(xué)目的論，用問答體裁寫成?！豆制娴谑濉?文中列舉先圣的各種奇談怪論并進行了駁斥。
第四卷：《書虛第十六》,“書”指漢儒對古代經(jīng)藝和歷史故事的解釋，或稱傳書、書傳?！疤摗睂鴤鞯呐小Ｎ闹欣e十二個事例對風(fēng)靡于世的天人感應(yīng)論的書傳進行了批判?！蹲兲摰谑摺?以春秋末宋景公時發(fā)生火星入居心宿的現(xiàn)象批判天人感應(yīng)論。
第五卷：《異虛第十八》,例舉近十種類例的例子，說明災(zāi)異之家的解釋“駁議不同”。指出“說災(zāi)異之家”用修政改行來消災(zāi)獲福的論調(diào)是虛妄的。《感虛第十九》,“感虛”即感應(yīng)之論是虛妄的。第六卷：《福虛第二十》,逐一剖析四個典型事例以說明行善可以得天福祐的觀點?！兜溙摰诙弧?以五個事例說明行惡必遭禍患的觀點?！洱?zhí)摰诙?指出世俗所謂雷電折木發(fā)屋是天取龍的說法是虛妄的?！独滋摰诙?本文對雷電作了科學(xué)的解釋。第七卷：《道虛第二十四》,批判“道家”和儒書中所謂修道成仙的論調(diào)?！墩Z增第二十五》,指出漢儒對一些歷史人物和事件之解說的不實之辭?！度逶龅诙?“儒增”,指儒書中的浮夸之辭。文中例舉了十四例對儒家經(jīng)書以外的書籍中的不實言論進行了批判?！端囋龅诙摺?其篇名取自六藝。文中非議經(jīng)藝，力求言實。第九卷：《問孔第二十八》,指出孔子非“神”而“人”,針對漢儒“好信師而是古”的風(fēng)氣對孔子進行問難。第十卷：《非韓第二十九》,名為非韓，實為發(fā)表自己的政治主張。認為法度固然重要，禮義更為重要?！洞堂系谌?認為孟子言行不一，前后矛盾，陰陽兩面，無理狡辯的做法有背圣賢。
第十一卷：《談天第三十一》,本文實際上是談天地，所談內(nèi)容有三：一、天地是無意識的，有意識的僅僅是人。二、批判鄒衍的大九州說。三、批判儒者所說：“天、氣也，故其去人不遠。人有是非，陰為德害，天輒知之，又輒應(yīng)之，近人之效也。”《說日第三十二》,本文談天體運行問題。王充對兩漢時期的三種宇宙觀，即蓋天說、渾天說、宣夜說等都進行了批判，認為天地平正，上下相距六萬里，四方中央高下皆同?！洞鹭谌?指出如何識別賢人和佞人。認為賢人，一是為事為國，二是有善心、善言、善行。佞人有三個特點：一是為己為身，權(quán)欲熏心；二是阿諛奉承；三是陰陽兩面，巧施機關(guān)。指出佞人只能欺騙一時，結(jié)果沒有好下場。
第十二卷：《程材第三十四》,即程量儒生和文吏彼此才能高低。認為他們各有所長，但“儒生所學(xué)者，道也；文吏所學(xué)者，事也?！薄叭迳伪?，文吏理末。道本與事末比，定尊卑之高下，可得程矣?！薄读恐谌濉?本文從知識方面對儒生和文吏進行衡量，認為文吏僅有治文書的能力，儒生除此還“侈有經(jīng)傳之學(xué)”。《謝短第三十六》,本文指出儒生和文吏的短處，認為兩者“皆淺略不及，偏駁不純，俱有闕遺”。第十三卷：《效力第三十七》,闡述如何識別人的能力?！秳e通第三十八》,主旨談如何識別通人。通人即文儒。認為：知識就是財富。強調(diào)要好學(xué)博覽，成為通人，即使不得仕宦，也要安貧樂道?！冻娴谌拧?著重談超等奇才。
第十四卷：《狀留第四十》,說明賢儒滯留不得仕進的根源?！逗疁氐谒氖弧?駁斥漢儒所說天氣的寒溫是由君主的喜怒所決定的說法?！蹲l告第四十二》,批判君主刑罰失當失時，天用寒溫譴告之的說法。第十五卷：《變動第四十三》,本文綜合《寒溫》、《譴告》兩篇，從上述兩方面批判天人感應(yīng)論?！墩兄碌谒氖摹?闕),《明雩第四十五》,雩，即用歌舞祈雨的祭祀方法?！睹黯А?即闡明這種祭祀的意義。認為晴雨是自然現(xiàn)象，與人事無關(guān)。《順鼓第四十六》,為解釋《春秋》魯“大水，鼓用牲于社”而作。順，即訓(xùn)詁解釋。第十六卷：《亂龍第四十七》,即為董仲舒“設(shè)土龍以招雨”的辯護之作。《遭虎第四十八》,駁斥老虎吃人問題，揭露官場的腐敗現(xiàn)象?！渡滔x第四十九》,本文商討蟲災(zāi)問題并對蟲災(zāi)作了正確解釋?！吨v瑞第五十》,肯定符瑞。所謂符瑞，指鳳凰、麒麟、嘉禾、芝草、甘露、醴泉等為封建帝王歌功頌德，粉飾太平的東西。第十七卷：《指瑞第五十一》,確定了符瑞的含意以及它與圣人之間的關(guān)系。批駁漢儒神化符瑞的做法?！妒菓?yīng)第五十二》,澄清了瑞應(yīng)的是非，駁斥漢儒虛構(gòu)或增飾瑞應(yīng)的厚古薄今之論?！吨纹诘谖迨?認為“國有期，命有時”;“教之行廢，國之安危，皆在命時”;命期自然，非德化也”?！笆乐蝸y，在時不在政，國之安危，在數(shù)不在教。賢不賢之君，明不明之政，無能損益。”第十八卷：《自然第五十四》,認為萬物由天地“動行”、“施氣”而自然產(chǎn)生，“天地合氣，萬物自生；猶夫婦合氣，子自生矣?！薄陡蓄惖谖迨濉?認為天人感應(yīng)不過是人們對災(zāi)變的主觀反應(yīng)，觸景生情罷了?！洱R世第五十六》,本文對漢儒尊古卑今的做法進行了批判。
第十九卷：《宣漢第五十七》,宣漢，對漢朝歌功頌德。《恢國第五十八》,恢國，即“恢論漢國”。是《宣漢》的續(xù)篇?！厄灧谖迨拧?文中借黃金、黃龍，說明漢朝以土德王，宣揚五德終始的歷史觀。第二十卷：《須頌第六十》,認為漢朝已有圣帝，治已太平，但需要有“鴻筆之臣”?！敦牡诹弧?通過敘述漢代文章之盛來說明是否重視文章和有無文人鴻文作為衡量一個朝代的標志?！墩撍赖诹?批判了人死靈魂不滅的觀點，意在批判當時流行的厚葬惡習(xí)。
第二十一卷：《死偽第六十三》,本文運用《論死》中所提出的理論，認為死人為鬼而害人之說是虛偽的。第二十二卷：《紀妖第六十四》,紀妖，即考訂史書上記載的稀奇怪說?！队喒淼诹濉?考訂當時流行的關(guān)于鬼的各種傳說，并對前三篇作了進一步的總結(jié)概括。第二十三卷：《言毒第六十六》,認為一切惡事均來自太陽之氣，太陽是萬惡之源。《薄葬第六十七》,批判儒、墨殉葬時的做法。提倡薄葬。《四諱第六十八》,駁斥漢代的四大忌諱。一、諱西益宅；二、諱有罪之人去上墳；三、忌婦女生孩子；四、忌養(yǎng)育正月、五月出生的孩子?！??時第六十九》,??，即誣妄之說，??時，即關(guān)于歲、月食的錯誤說法，指出歲月，不過是記時名稱。第二十四卷：《譏日第七十》,譏諷當時流行的日禁之書?！恫敷叩谄呤弧?批判占卜等迷信活動，認為漢儒所說卜筮是向天地提出疑問，天地給予的回答的說法是錯誤的?！侗娉绲谄呤?辨駁由于違反各種忌諱而觸犯鬼神而招致災(zāi)禍的問題，揭露了迷信職業(yè)者的方術(shù)。《難歲第七十三》,再次對太歲提出斥難，專就當時的迷信書簡《移徙法》而作。第二十五卷：《詰術(shù)第七十四》。詰，質(zhì)問、斥責(zé)。術(shù)，即文中所說《圖宅術(shù)》。駁斥住宅的方術(shù)?！督獬谄呤濉?批判設(shè)祭驅(qū)鬼以解除災(zāi)禍的迷信活動?！鹅肓x第七十六》,批判祭神求福的習(xí)俗和謬論?！都酪獾谄呤摺?本文引經(jīng)據(jù)典，再次批駁祭神求福的習(xí)俗。
第二十六卷：《實知第七十八》,批判圣人“神而先知”的觀點?！吨獙嵉谄呤拧?本文論證了認識的來源問題，認為圣人不能神而先知，其先知是出于事實根據(jù)。第二十七卷：《定賢第八十》,本文批駁了十九種識別賢人的觀點。認為賢人的標準首先應(yīng)是心善，品行好，因而能明辨是非。用這個標準衡量，王充認為稱得上圣賢的，只有桓譚。第二十八卷：《正說第八十一》,糾正漢儒對《詩》、《書》、《禮》、《易》、《春秋》五經(jīng)篇目的荒誕解說而作?！稌獾诎耸?是為儒家經(jīng)籍以外的著述所作的辯解。第二十九卷：《案書第八十三》,對劉向《七略》所涉及不致的史籍進行評論?！秾ψ鞯诎耸摹?本篇可作為全本的緒論，以問答形式寫成，故名《對作》。文中表明了王充作此書的起因和宗旨、本書的性質(zhì)、內(nèi)容以及他想要達到的目的。第三十卷：《自紀第八十五》,本文是王充的一篇自傳，可使我們了解他的家世、經(jīng)歷和著述。
《論衡》是一部戰(zhàn)斗性很強的巨著。它的特點是旁引古籍及事實例證，對時尚的弊端進行抨擊。它對先秦各家思想都進行了批判。對孔、孟、荀的批判，主要在《問孔》、《刺孟》、《本性》、《率性》、《自然》諸篇中，針對讖緯神學(xué)把孔子說成是上應(yīng)天意，為世立極，“前知千歲，后知萬世”的救世主的說法，以大量例證證明孔子“不能神而先知”?！侗拘浴分信辛嗣献拥男陨普f，雖承認“性善之論亦有所緣”,然究其實際，則“未為實也”?！侗拘浴分羞€批判了荀子的性惡說之“未為得實”,如指出性惡說不能表明“人之為善安從生”。在《薄葬》、《案書》、《物勢》、《自然》諸篇中，對墨、名進行了批判。反對墨家“明鬼”之論，接受“節(jié)葬”之義。指出名家公孫龍所著《堅白》論，不能做為實踐指南，只是概念和形式上的游戲?！斗琼n》、《案書》、《對作》批判法家任法而不尚賢之失，任力而不養(yǎng)德，“必有無德之患”?！墩勌臁贰ⅰ栋笗?、《自然》、《效力》諸篇，王充雖謂其學(xué)“含黃老之義”,其實際對古代道家有較大不同?！蹲匀弧菲械兰摇安恢锸乱则炂溲孕小?《效力》篇將“蔽于天而不知人”的道家思想，發(fā)展為“因春播種”、“耒耜耕耘”的能動思想。它注重效驗，即用客觀事實和實際效果來驗證知識，以“效驗”為方法，批判陰陽家“其文少驗”,“無實是之驗”,“無審察之實”的觀點?！吨x短》、《案書》等篇批判漢代儒家的封建迷信思想，提出了十四個歷史問題，三十個經(jīng)學(xué)問題，六個法律問題，對漢代儒生的“守信師法，不頗博覽”的觀念進行了斥責(zé)?！兜捞摗菲挟敃r流行的道教是“方術(shù)之學(xué)”,“此虛言也”。另外《書虛》、《道虛》、《語增》、《儒增》、《藝增》、《對作》是對當時偽書的批判；《變虛》、《異虛》、《感虛》、《福虛》、《龍?zhí)摗?、《雷虛》是對緯書中的天人感?yīng)說的批判；《寒溫》、《譴告》、《變動》是對當時儒生天人感應(yīng)說的批判；《講瑞》、《指瑞》、《是應(yīng)》是對祥瑞思想的批判；《死偽》、《紀妖》、《訂鬼》、《四諱》、《??時》、《譏日》、《卜筮》、《難歲》、《詰術(shù)》是對當時一般迷信的批判。
總之，《論衡》中的“天，體也”的自然觀，“氣須形自知”、“無無體獨知之精”的形神理論和“事有證驗，以效實然”的認識論；反對以“氣”為基礎(chǔ)的天人感應(yīng)神學(xué)，反對“天”“鬼”和形形色色神學(xué)迷信的做法，對漢代的思想發(fā)展起了推動作用，是漢代思想最奇瑋的寶藏。
《論衡》一書有多種版本。現(xiàn)存北圖的宋本《論衡》,經(jīng)元明兩代不斷修補，是最早刊印的全本，另有《新刊王充論衡》十五卷本，是明初坊間據(jù)宋乾道三年本刻印。較流行的是明嘉靖十四年(1535年)吳郡蘇氏刻印《通津草堂》本。明天啟六年(1626年)錢塘閻光表校劉光斗刻本。明萬歷中新安程氏刻《漢魏叢書》本。清嘉靖三十年(1765年)《四庫全書》抄本。清光緒元年(1875年)湖北崇文書局刻本。一九七四年上海人民出版社排印本。此外還收入《四部叢刊》、《諸子集成》中。其另有多種注本，其中劉盼遂的《論衡集解》和黃暉的《論衡校釋》為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