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郭震
愁殺離家未達人, 一聲聲到枕前聞。
苦吟莫向朱門里, 滿耳笙歌不聽君。
郭震,字元振,“少有大志”,歷仕高宗、武后、中宗、睿宗、玄宗五朝,由縣尉逐步升任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宰相),封代國公,是一個傳奇式的人物。唐傳奇中有一篇《郭元振》,記他勇除烏將軍(豬怪)為民除害的故事。在他未遇之時,曾寫有一些詠物小詩,寄托苦悶的情懷或濟世的奇志?!厄恕肪褪瞧渲械囊黄?。
蛩(qiong),即蟋蟀。本篇借物詠懷。前二句寫秋夜聞蛩,愁臥不眠。為了突出聞蛩的效果,不先寫臥聞,而先寫愁。他之所以愁深如海,一因“離家”,二因“未達”。為生活和前途而離家的游子在羈旅之中聽到蛩鳴,更易喚起思鄉(xiāng)之愁、淪落之悲。詩的第二句才點出是深夜臥聽蛩鳴,一聲聲傳到枕前,令人愁殺難眠。蛩鳴本無關(guān)人事。但情能化境,境能移情,在離家未達之人聽來,未免產(chǎn)生愁思,愁上加愁了。白居易的《禁中聞蛩》詩寫的就是另一種感受:“西窗獨暗坐,滿耳新蛩聲?!痹娙松砣纬伲兄狄?,閑來無事,滅燭獨坐。滿耳是新蛩聲,產(chǎn)生的是悠閑的情緒,與郭詩全然不同??梢娐狉说母惺芤蛉说碾H遇不同而異。郭震聽蛩的心情是十分凄苦的。
此詩后兩句沒有就“愁”字繼續(xù)生發(fā),卻翻出了新意,抒寫自己不阿附權(quán)貴的傲岸襟懷。他勸告秋蛩不要向朱門苦吟,因為豪門權(quán)貴滿耳笙歌,盡情享樂,不會聽你的悲鳴。物我相合,蛩由作者所詠之外物已化為作者的自我。人窮志不短。詩人向蛩告語,其實就是自警自戒,寫出了自己決不向朱門苦吟乞憐的情懷。郭震的“少有大志”不難從此詩看出。詩人果然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一鳴就是后來在武后召問時獻上并得到武后賞識的《寶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