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素

人人送酒不曾沽，終日松間掛一壺。

草圣欲成狂便發(fā)^①，真堪畫入醉僧圖^②。

【注釋】

①草圣：草書藝術臻至極境的書法家，如漢張芝、唐張旭都有這個美稱。亦可指造詣精深的草書，如懷素《自敘帖》：“精心草圣，積有歲時?！?②《醉僧圖》：梁代畫家張僧繇畫，唐裴孝源《貞觀公私畫史》、張彥遠《歷代名畫記》都有記載。

【評說】

本詩選自《全唐詩》卷八○八。

懷素(725—785)，唐代書法家，俗姓范，字藏真，長沙(今屬湖南)人。幼年入佛門，誦經(jīng)之余，研習書法，勤學苦練，禿筆成冢。懷素善草書，嗜酒，自稱“酒狂”，醉后感發(fā)興會，揮毫字字圓轉飛動。同時詩人蘇渙、戴叔倫、張謂、盧象等人，都有詩稱贊他的草書藝術。陶宗儀《書史會要》卷五說：“張長史為顛，懷素為狂，以狂繼顛，孰為不可。”其真跡有《自敘帖》、《苦筍帖》、《千字文》傳世。

張僧繇(生卒年不詳)，南朝梁代畫家，吳興(今淅江湖州)人，一說吳中(今江蘇蘇州)人。天監(jiān)中，仕武陵王國侍郎，直秘閣知畫事，歷仕右軍將軍、吳興太守。他善畫人物、佛像，梁武帝崇信佛教，廣飾佛寺，常命僧繇作畫。武帝思念諸子，命僧繇乘傳寫貌，見畫如見面。他的人物造型肌肉豐腴，人稱“像人之妙，張得其肉”。(張彥遠《歷代名畫記》)這首題畫詩，清陳邦彥《歷代題畫詩類》錄作唐僧法照，缺乏根據(jù)?！缎蜁V》卷一九“懷素”名下，記載御府收藏懷素草書一百零一幅，中有《醉僧圖詩》。陸游《畫醉僧》有“不須解作藏真草”句，可知懷素用草書書寫這首題畫詩，陸游曾見到過。《全唐詩》也將此詩收錄于懷素名下，今從之。

這首題畫詩，寫得非常幽默風趣，它沒有品評張僧繇的畫藝，也沒有闡發(fā)畫理，具體描繪畫面上的醉僧形象，只有“終日松間掛一壺”一句。為什么“人人送酒”而懷素不沽飲呢？原來他自己有酒，終日掛著一壺酒，自酌自飲。懷素觀畫入神，不禁由“醉僧”聯(lián)想到自己，又由酒醉聯(lián)想到草書藝術。懷素素有“得酒發(fā)興”的切身體驗，酒酣發(fā)狂，寫字如有神助，因而他寫出“草圣欲成狂便發(fā)”的詩句來，表現(xiàn)出詩人對自己的構思特征的自我認識以及對自己書法藝術的自我評價。從這些詩歌意象考察，此詩作者必以懷素為得當，不可能是唐僧法照。詩的結句，拍合第三句，暗中點出詩人“醉”“僧”身分。這首題畫詩以《醉僧圖》中的“醉僧”為拓展詩思的由頭，詩的第三句，突然轉捩，從畫面形象轉到自我形象的描繪上，懷素變成畫上的“醉僧”，“題畫”與“自題”急速轉換，融二為一，成為我國歷代題畫詩中饒有風趣、別開生面的一首好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