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致

燕城述懷^①

云山有意，軒裳^②無計，被西風吹斷功名淚。去來兮^③,再休提！ 青山盡解招人醉，得失到頭皆物理^④。得，他命里；失，咱命里。
【注釋】①燕城：故址在今河北易縣東南，相傳戰(zhàn)國時燕昭王于此筑黃金臺廣招天下賢才，樂毅等諸賢紛至。昭王禮賢下士，國勢漸盛。②軒裳：即軒冕，古時卿大夫的車服，此指入仕取得功名宦位。③去來兮：即“歸去來兮”,語出陶淵明《歸去來兮辭》,指辭官歸隱。④物理：事物發(fā)展的常理。
【鑒賞】這是一首慨古嘆今的哀歌。作者站在燕城，緬懷昔日燕昭王不惜重金招攬?zhí)煜沦t才之事，感嘆今朝自己的時運不濟、功業(yè)未就。各種復雜的情感交織在一起，有煩惱、有厭倦、有思慕、有悲憤，也有曠達和釋然。
“云山有意，軒裳無計，被西風吹斷功名淚。”高聳入云的山巒，是隔斷俗世的歸隱之地，似乎在有意召喚我，而功名無望的煩惱又在困擾著我。一面為遠離是非的云山之地，一面為世俗的官位爵祿?！坝幸狻迸c“無計”的矛盾，道出了作者雖有功名之才，卻無功名之命的悲劇?！氨晃黠L吹斷功名淚”,理想被現(xiàn)實擊碎后，只能在瑟瑟秋風中灑淚，這無情的打擊使得作者不僅厭倦了功名，也充滿了對古代君王的思慕，而如今“恨無知音賞”。既如此，那就“去來兮”吧，希望以精神上的遁隱作為消解痛苦的藥方，只是這歸隱是多么的不甘啊，早已沒有了陶淵明歸隱時“舟遙遙以輕飏，風飄飄而吹衣。問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歸去來兮辭》)的灑脫與歡快。你看“再休提”,其建立在失意無奈之上的決絕是顯而易見的。
“青山盡解招人醉，得失到頭皆物理?！睆氖б庵谢貧w大自然的作者受到了青山的厚待。青山嫵媚，招人沉醉。青山常青，而人生無常，得失成敗，個人無法把握?！暗?，他命里；失，咱命里?！边@里既有歷史的縱向?qū)Ρ?，又有現(xiàn)實的橫向?qū)Ρ?。當年的樂毅等人被燕昭王所賞識與現(xiàn)今官場得勢之人被重用是其命，我今日之失勢也是命中注定。將得失歸于天命，作者似乎從功名的得失中解脫出來，然其包含的憤時悲世之情遠遠超過了曠達解脫之念?？此破届o的順從天命，實為一個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的元代漢族文人的無奈之舉，矛頭直指當時的社會：元代為蒙古族建立的政權(quán)，文人得不到重視。
宋遺民謝枋得說：“介乎娼之下，丐之上者，今之儒也。”(《送方伯載歸三山序》)元代文人社會地位之低下，可見一斑。而對于漢族文人來說，更是如此，元朝統(tǒng)治階層一方面對漢族文人加以利用，一方面防范猜忌，使得漢族文人雖熱衷于功名，卻時運不濟，沉淪下僚。同時元代多年廢除科舉，文人出仕無門。劉致作為元代的一位漢族文人，一生并不得意，仕途并不通暢，雖曾有姚燧舉薦，但后來卻沒有得力的靠山，不免有壯志未酬、消沉不滿的情緒。假如有燕昭王那樣的統(tǒng)治者，作者大概不會有這樣的慨嘆。這些是作者借古發(fā)出的對現(xiàn)實的憤慨和對自己命運的深沉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