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戴叔倫

沅湘流不盡， 屈子怨何深！

日暮秋風(fēng)起， 蕭蕭楓樹林。

〔楓樹林〕《楚辭·招魂》：“湛湛江水兮上有楓，目極千里兮傷春心，魂兮歸來哀江南。”此處暗用其意。

這是一首憑吊三閭大夫屈原祠之作，表達(dá)了詩人對屈原深深的景仰，全詩流蕩著一種悲涼感慨的情調(diào)。

屈原的一生是悲劇的一生，他位居高位(左徒是僅次于宰相一類的官職)，他才華橫溢(“明于治亂，嫻于辭令”)，他富于理想(要求統(tǒng)治者“圣哲茂行”、“舉賢授能”)，但楚懷王和頃襄王竟聽信了周圍許多大臣的讒言，他被排斥，被放逐，最后投汨羅江而死?！般湎媪鞑槐M，屈子怨何深?！币粋€“怨”字，概括盡了屈原悲憤的心理狀態(tài)?！妒酚洝で袀鳌吩疲骸扒?屈原名平)正道直行，竭忠盡智，以事其君，讒人間之，可謂窮矣。信而見疑，忠而被謗，能無怨乎？屈平之作《離騷》，蓋自怨生也。”這個“怨”，正是承襲了歷史上明察之后的結(jié)論，是一個經(jīng)過了時間沉淀的、有著鐵鑄般分量的不易之字。這兩句詩，實際上可以倒轉(zhuǎn)后理解：屈子的哀怨，猶如沅湘之水千古不廢地流淌著。“不盡”，指綿長，也可說是悠久，至今猶在；“何深”，指幽深，也可說是廣遠(yuǎn)，至今籠蓋；它們包孕回環(huán)、錯綜成文，極其形象而深切地表達(dá)了屈子之怨的深廣而悠遠(yuǎn)。詩的三、四句：“日暮秋風(fēng)起，蕭蕭楓樹林。”似乎是寫的眼前的景色，其實詩意雋永，蘊含著蒼涼和崇敬。日暮時分，深秋季節(jié)，秋風(fēng)乍起，蕭蕭楓林。懷古之思，悲憤之意，俱在景色描繪之中。霜葉楓林，一片火紅，既是眼前景，又是屈詩意，還是詩人對屈原崇敬的自然流露。李锳《詩法易簡錄》說：“凡詠古以寫景結(jié)，須與其人相肖，方有神致。”此詩的確發(fā)端已妙，結(jié)句尤顯功力。

讀了這首詩后，有一種廣闊、悠遠(yuǎn)的感覺，這是因為它凌駕了時空的整體背景：時間——日暮、秋天，空間——遠(yuǎn)處的沅湘二水、近處的蕭蕭楓林；有一種蒼涼、悲壯的情調(diào)，這是因為它捕捉了富于特征的景物——黃昏，深秋，霜林；這感覺、這情調(diào)，正是詩眼“怨”字所要產(chǎn)生的氛圍，正是吊謁三閭廟所要留下的情思，而且是與屈原這位偉大而悲劇的人物相肖相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