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人站在
貧民區(qū)里，
嗚嗚吹著他的悲哀，
彎腰曲背， 縮成一團，
胡子拖泥帶水，
眼睛死氣沉沉。

猥瑣瑟縮、貧苦不堪，
穿在襤褸的衣服中直哆嗦——
寒風(fēng)抽打著他，
饑餓猛咬著他，
孑然一身， 一只哨子在手中
嗚嗚地吹。

聽呵！ 他凄愴的
音樂的奇怪特色：
從空肚子里發(fā)生的風(fēng)
魔幻似地
在風(fēng)中形成——
青銅上的白銀圖案。

(裘小龍 譯)

這首詩寫一個老乞丐， 以吹奏哨子求乞于貧民區(qū)的悲涼情景。全詩共四個自然詩節(jié)。第一、二兩節(jié)騰出主要筆墨，對吹哨老丐的胡子、眼睛、腰背、衣衫諸處作了緩緩的肖像掃描。既然老丐賴以求乞的主要工具是吹哨子，詩人也就離不開對音響的寫照。哨音是“嗚嗚”的，身子是“哆嗦”著的，還加以“寒風(fēng)抽打”, “饑餓猛咬”。肖像和音響的工筆描寫，把一個老丐的藝術(shù)形象移進了意象派的作品框架內(nèi)。如果僅僅到此為止，這篇作品雖然也遵從了意象派的若干“派規(guī)”,但還不能算是一首上乘的意象派詩作，因為它只是停留在一般的敘事文學(xué)的水平線上，缺乏某種美學(xué)的“意味”,缺乏一首詩獨立不倚的個性特征。詩人朝著水平面扔下一枚石子，水面立即發(fā)生漾動和變形，讀者司空見慣的畫面，瞬間都變得陌生起來。這是有著照樣“奇怪特色”的凄愴的音樂呵： “從空肚子里發(fā)生的風(fēng)/魔幻似地/在風(fēng)中形成——/青銅上的白銀圖案”。這意思簡單的表述是： “空肚子里發(fā)生的風(fēng)”形成“青銅上的白銀圖案”。從作品思想內(nèi)容來看，它傾露出了詩人的良知和同情心，詩人寄同情于老丐以及一切呼告無門的窮人。然而在現(xiàn)實生活的壁壘面前，詩人的同情心顯得無能為力。于是施以幻象，想象乞丐的求助得到神話般的回報，這是物欲的精神化。與之相應(yīng)，表達方式上有通感的藝術(shù)因素，如把“風(fēng)”這一只有通過觸覺、視覺才能感到的自然運動形式，兌換成“青銅上的白銀圖案”這一堅實形體。從現(xiàn)實的陸地到虛幻的蜃景，更似反差很大，處于事物的兩極，細想之下，也還是符合意象派化抽象為具象、賦無形以有形的藝術(shù)主張的。

(趙國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