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來鵠

千形萬象竟還空，映水藏山片復(fù)重。

無限旱苗枯欲盡，悠悠閑處作奇峰。

詠物詩既不能就物詠物、粘皮帶骨、毫無寄托，亦不能脫離物象、抽象說教、任放野馬，貴在渾然無跡、若即若離。這首詠《云》詩就達到了這種藝術(shù)妙境。

此詩前兩句著力刻畫云的形象：云朵千形萬狀，變化多端，令人不可捉摸；它忽爾倒映水中，千姿百態(tài)，忽爾又藏進深山，不見蹤影；它有時連成一片，遮天蓋地，有時又重重迭迭，氣象萬千。此時詩人似贊似貶，感情隱而未露。

后兩句仍然緊扣云的姿態(tài)來展開議論：地上無數(shù)禾苗遭逢干旱，焦枯欲死，天上云朵依然若無其事、悠然閑靜地變幻出一座座奇峰來，以顯示它的清高。經(jīng)過這一點睛之筆，作者憎惡之情油然而生，從而引起了讀者的深思。

布云生雨，興云作雨，這是人們常識范圍以內(nèi)的事。碰到旱象，人們更加關(guān)心天上云層的變化，切盼它能及早布雨，這又是人們普遍的心態(tài)。詩人利用這一心態(tài)，寫成了這一首詩。但是，詩人僅僅是責(zé)怪不預(yù)人事的天象嗎？詩是否還有言外之意呢？

答案當(dāng)然是肯定的。如果將云純粹作為自然景物來描寫，詩人一般是欣賞其悠閑的：“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王維《終南別業(yè)》)“白云回望合，青靄入看無。”(王維《終南山》)“湖上一回首，山青卷白云?！?王維《敧湖》)現(xiàn)在來鵠的態(tài)度完全不同于王維，憎惡云的“悠悠閑處作奇峰”，憎惡它故作清高，不管天下百姓死活，這不暗示出此詩矛頭是指向那些愚蠢而殘酷的踞于高位的封建統(tǒng)治者嗎？

明白了詩中所蘊藏的這一層哲理，我們再回過頭來體會詩的一、二兩句，可能就會聯(lián)想到更多的言外之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