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翚《驀山溪》劉子翚

劉子翚

寄寶學

浮煙冷雨，今日還重九。秋去又秋來，但黃花、年年如舊^①。平臺戲馬^②，無處問英雄，茅舍底，竹籬東，佇立時搔首?？蛠砗斡?。草草三杯酒。一醉萬緣空，莫貪伊、金印如斗^③。病翁老矣，誰共賦歸來，芟垅麥^④，網(wǎng)溪魚，未落他人后。

注釋 ①黃花：菊花。②平臺戲馬：戲馬臺在彭城(今江蘇徐州)南郊，相傳項羽曾在此操演兵馬，南朝劉裕重九時也曾在此大會賓客。③金印如斗：斗大的金印，代指富貴名利。④芟(shān)：除草，割除。

鑒賞 農(nóng)歷九月九日，是中國傳統(tǒng)的重陽佳節(jié)，這一天本應家人團聚，朋友同游，登高遠眺，賞菊飲酒。然而此時作者卻心潮難平，“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南唐李煜《相見歡》)，他寄詞寶學，傳達情意，詮釋心扉，融合了家國痛與一己愁，遺恨悠悠。

開篇即是“浮煙冷雨”，告別了云淡風輕、秋高氣爽，滿眼都是寒冷和陰霾，這教人如何去品味重陽的意趣？ 難怪作者說“今日還重九”，一“還”字就將此時的煩悶點開?！扒锶デ飦怼?，又是一年，風物未改，心緒卻大不同，只有菊花，兀自盛開，美麗依舊。“平臺戲馬”是一處著名的景觀，項羽、劉裕都曾在此留下足跡，操練兵馬，大宴賓朋，激情飛揚，氣勢豪壯。而今事隔千載之后，卻只有寂寞和冷清，時過境遷，物是人非，“無處問英雄”，萬事隨流水。

山水圖(之一) 【清】 虛谷 上海博物館藏

劉子翚生活在南北宋交替之際，面臨山河搖落、王朝傾覆之危。當時善于帶兵的大將并不少，但當權者對其打擊排擠，他們之間也互不信任，掣肘猜忌，致使宋軍節(jié)節(jié)失利。這闋詞中“無處問英雄”一語蘊涵著作者深沉的時事之嘆，并不是普通的懷古之詞。此時，正是國家危機、社稷存亡的關頭，英雄無處尋覓，國家該如何渡過難關？ “無處問英雄”一句，滿是悲痛和不平，作者的愛國心切和憂憤深廣全然展現(xiàn)。

“茅舍”“竹籬”是作者的居所環(huán)境，儼有五柳先生遺風。陶淵明《飲酒》有“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下。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的詩句；李清照《醉花陰》有“東籬把酒黃昏后，有暗香盈袖”的吟詠，本篇的主人公卻不賞菊，而是“佇立時搔首”，“佇立”“搔首”就將詞人憂心忡忡、彷徨苦悶的心情表現(xiàn)出來，也只有愛國志士才會如此焦灼憂愁。

下片描寫朋友飲酒的畫面?！翱汀奔磳殞W，重陽佳節(jié)，本應細品菊花美酒，可作者心情郁結難排，哪有如此雅興？他用“草草三杯酒”把重陽一帶而過。他想大醉，唯有這樣才能夠“萬緣空”，一消千古愁，然而借酒回避眼前凄寒的現(xiàn)狀，也只不過是“舉杯銷愁愁更愁”的自欺欺人。他尋覓不到報國的方向，無奈，無計，不由心灰意冷，他遂勸慰寶學“莫貪伊、金印如斗”，教他摒棄功名利祿，與作者“共賦歸來”，去過“芟垅麥，網(wǎng)溪魚”的隱居生活。其實，這真是作者的心語嗎？ 這只是一位愛國志士深念救國，卻又無力回天的苦悶辛酸和肝腸寸斷。

全詞語言清淺，色調黯淡。作者重陽感懷，在與友人的傾訴中寄托著自己的深悲劇痛，由此我們瞥見了那個動蕩社會的一隅，洞察了志士仁人的普遍情懷。(張雅莉)

鏈接 歐陽修撰《易童子問》。書凡三卷，采用與“童子”答問的體裁。否定《易傳》為孔子所作的傳統(tǒng)看法，認為《系辭》以下數(shù)篇語言繁衍，措詞舛亂，解說不一，非一人之言，其思想內(nèi)容也與《論語》中的孔子不符。在解《易》時，注重人的實踐活動。是反映歐陽修哲學思想的主要著作之一，收入《歐陽文忠公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