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檜平遠圖

元·吳鎮(zhèn)作

絹本水墨

縱一八○.一厘米

橫一一一.四厘米

藏臺北故宮博物院

《雙檜平遠圖》,歷來題為《雙松圖》。吳鎮(zhèn)所繪實是檜樹而非松樹。此圖畫樹干，勾框后以淡墨直筆上下皴擦，不作魚鱗、圓圈樹紋之皴，顯得樹身比較光潔，不類松樹，細察之下，乃為檜樹。檜，也屬松杉科，是木本常綠樹，干高丈余，葉有兩種，一針狀，一鱗狀。在《本草綱目》中李時珍寫道：“柏葉松身者，檜也，其葉尖硬，亦謂之栝?！币蚱湫稳缢桑妆徽`識，1981年徐邦達《中國繪畫史圖錄》亦已改易畫題，稱《雙檜平遠圖》。

《梅道人遺墨》中有段《山水跋》:“董源畫《寒林重汀圖》,筆法蒼勁，世所罕見，因觀其真跡，摹其萬一?！惫蕦m博物院藏有巨然的《秋山圖》,董其昌題有一跋：“僧巨然畫，元時吳仲圭所藏，后歸姚公綬，姚嘗臨此圖，予并得之?！眳侵俟缬蟹戮奕坏摹蛾P(guān)山秋霽圖》,極得神似。董其昌在題巨然的《層巖叢樹圖》中還有一段文字：“僧巨然真跡神品。觀此圖始知吳仲圭師承有出藍之能?！眳擎?zhèn)山水畫出自董、巨，得其三昧而有所拓展，終于自成面目。董氏評其具“出藍之能”,這持論是恰當(dāng)?shù)摹?/p>

《雙檜平遠圖》的描繪主體為平地聳起的兩枝老檜，高干盤根，矯矯蒼蒼，畫得干堅似石，騰拏凌云，枝杈的最高處，一梢下彎，轉(zhuǎn)折盤旋，極龍蟠虎踞之姿，兀使觀者敞豁心目，拓舒襟懷。

此圖取材于浙西一帶山景水鄉(xiāng)，山是秀麗的低巒平岡，樹是豐茂的雜木叢林，地是滿布湖泊溪澗略起丘陵的平原，充滿著旖旎的江南風(fēng)光。兩枝老檜，頂天立地，兀立溪畔，圖幅右邊稍遠處有一村落，在密茂的樹叢中，屋舍儼然，屋外圍以籬柵，屋側(cè)臨水，屋后有徑路遠去。圖左方平岡迤邐，水流盤曲，遙望萬木森森，蔥翠不盡，遠處漬出遠山，這是幾十里之外的地方了。作者把兩枝檜樹聳得高，地平線拉得低，益發(fā)顯得岡巒層層，水流曲曲，逗人極目遠眺，欣然意遠。

雙檜平遠圖

吳仲圭中年之畫，是力追董、巨，特別是巨然，幾乎形神逼肖，但比巨然溫婉些，也比巨然濕潤些，在《雙檜平遠圖》中已經(jīng)顯示了吳仲圭自己的氣質(zhì)。是圖用筆嚴正，筆筆著力；用墨講究，細微處也有層次；構(gòu)圖整密，點拂不茍，這正是吳鎮(zhèn)用功的時候。吳氏書法也絕好，出筆率真，皴法從巨然披麻皴出，把筆拉得垂直，但并非真的九十度的直，他的后來創(chuàng)制的“括鐵皴”,仿佛又硬又直，卻硬中有婉，直中有收，筆頭不枯硬，靈氣從筆端間拂拂逸出。即使在這幅《雙檜平遠圖》中也多少露有端倪。明代沈石田晚年酷愛吳仲圭畫，惜溫潤稍遜，不免枯硬，有不逮之處，無怪錢杜在《松壺畫憶》中謂“石田翁萬不及也”。并非有意低貶沈周。仲圭用墨，一幅中兼有淡墨、濃墨、潑墨、破墨、積墨，他的帶濕點苔，五墨齊備，天機一片，可算是個絕活。

董其昌評元四家畫，說“吳仲圭大有神氣”。這一路的畫，氣勢磅礴，元氣淋漓而不入野，非有大手筆不可。仲圭品藻高邁，不涉殿堂，襟懷沖和，氣度閑散，詩文、書法俱佳，因具如此畫外學(xué)養(yǎng)，才造就一個“吳鎮(zhèn)”。

圖上畫家自識：“泰定五年春二月清明節(jié)，為雷所尊師作，吳鎮(zhèn)?！扁j有兩印：“仲圭”、“遽廬”。泰定五年戊辰(1328)也是元文宗圖帖睦爾的天歷元年，時吳仲圭四十九歲，正當(dāng)精力旺盛之期，尚屬中年，這是目前所見吳鎮(zhèn)山水畫中最早之作，看來他的早年作品，是難以覓見的了。

此圖著錄于清《石渠寶笈初編》。收藏印記有胡氏珍藏、王長安父，及瞻近堂收藏印等凡九方。尚有清內(nèi)府乾隆諸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