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英

除夜立春

剪紅情，裁綠意，花信上釵股。殘日東風，不放歲華去。有人添燭西窗，不眠侵曉，笑聲轉(zhuǎn)新年鶯語。

舊尊俎，玉纖曾擘黃柑，柔香系幽素。歸夢湖邊，還迷鏡中路。可憐千點吳霜，寒銷不盡，又相對落梅如雨。

【注釋】

擘(bai)：用手把東西分開或折斷。幽素：幽情素心。鏡中路：指湖水如鏡子一樣平靜。吳霜：指頭上的白發(fā)。

【鑒賞】

“除夜”和“立春”本來就是兩個傳統(tǒng)的節(jié)日，在此又逢為一起，同時迎來新年新春，實乃為雙喜。

“剪紅情”三句盡顯新春氣象。尤其是“上”字，把看不見的春風寫得有生氣，印證那句“春風得意”是再妙不過了?！皻埲諙|風”句，可表達兩層意義，一層是帶著春意的東風直逼除夕的“殘日”，表明“東風”才是今天的主角；另一層是“殘日”雖是戀戀而墜，但詞人對它不耐煩，對除夜及立春盼望有佳，希望早一步進入喜慶的狀態(tài)?！皻埲铡币灿凶约旱膾暝?，“不放歲華去”，確實是不可能了，新生事物及新的一切要到來之時，那股力量是襲人的，擋也擋不住。“有人添燭西窗”三句，給我們展現(xiàn)了守歲人的執(zhí)著和歡樂，同時也從側(cè)面反映出當時人民大眾對傳統(tǒng)文化的那份珍視，其盼望除夜，尤其是巧逢雙節(jié)之時，顯得更加熱切。整個上闋都是在為慶祝雙節(jié)而忙碌著，場面充滿生氣，也十分壯觀。這是何等的歡欣喜悅。

下闋開始筆鋒一轉(zhuǎn)，一個“舊”字突出情調(diào)難比上闋，多是低沉。詞人又進入一幕幕回憶的片段，想當年，“玉纖曾擘黃柑”，“柔香系幽素”。而此時再回去，卻“迷鏡中路”，那只是在湖邊的一場夢而已?！皻w夢”二句，暗示在新的一年里，春天到，而新年有“歸夢”，卻無歸路，所以對應著末句“又相對落梅如雨”，無奈之極。

全詞上闋極力寫除夜立春給百姓帶來的喜悅，下闋只是詞人的惆悵不已。這種急轉(zhuǎn)直下的跳躍，將往昔與今日一幕幕情景有序地展現(xiàn)在讀者面前。辭舊不去，迎新卻又迎來新愁，難怪“落梅如雨”，詞人是面對落梅和雨而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