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呼卡爾的松林里

我看見山鄉(xiāng)姑娘跳舞，

合著樹枝間的風聲，

合著山石間的流水。

這不是一群雪白的仙女

或棲息于水澤，

或棲息于森林

把狄安娜女神追隨；

她們是昆卡山的姑娘，

她們是這座山的光輝，

兩條河吻那座山腳，

只為親她們纖足的芳菲。

她們編織歡快的舞圈，

相互牽著雪白的手

依依不舍，似乎生怕

隊形改變不再依偎。

山鄉(xiāng)姑娘跳得多好！

她們跳得多美！

她們的鬈發(fā)勝似金，

贈太陽以光輝，

有些用銀帶束發(fā)，

有些卻飾以花卉。

她們的衣裙天藍，

這是希望的顏色，

這美色蓋過了

藍寶石和翡翠。

她們的腳束細帶，

只露出雪和珍珠的白，

只待她們裙子飄起，

給人管窺的機會。

她們的舞姿秀美，

端莊嫻靜地抬起

如水晶雕成的

圓而纖美的腿。

山鄉(xiāng)姑娘跳得多好！

她們跳得多美！

有一位，在白手指間

輕敲黑色響板，

象牙制的樂器

連繆斯也要妒羨。

小鳥屏息止聲，

水流戴上馬勒；

樹葉不敢搖動，

怕把她歌聲打斷：

“昆卡山的姑娘

到松林去了，

有的揀松子，

有的去舞蹈。

一邊舞啊一邊剝，

美麗的山鄉(xiāng)姑娘，

用松子來剝松子，

或者用珠牙咬，

她們快活地交換

愛神的利箭，

有的揀松子，

有的在舞蹈。

在樹枝間，樹枝間，

盲眼的神多心焦，

忙向太陽借眼睛，

好把她們瞧一瞧。

瞧她們在地面

忙著踩太陽的眼^①!

有的揀松子，

有的在舞蹈……”

(飛白譯)

注釋：

① 指太陽照在林中地面的光斑。

【賞析】

這是貢戈拉的一首格調輕快愉悅的短謠，詩中有歌，歌即是詩，是真正的詩、歌交融的作品，整首詩就像是其中所描述的昆卡山姑娘的舞蹈，歡快清新。

詩歌大體可以分為兩個部分，第一個部分是前8個詩節(jié)，主要贊美的是跳著舞的山鄉(xiāng)姑娘們，第4個詩節(jié)和第8個詩節(jié)的最后兩句都是“山鄉(xiāng)姑娘跳得多好！/她們跳得多美”;而后一個部分，也即后5個詩節(jié)主要描述的是唱歌的那個山鄉(xiāng)姑娘以及她的歌唱內容，姑娘歌唱內容部分的每個詩節(jié)都以“有的揀松子，/有的在舞蹈”作結，從形式上講這首詩歌是亂中有章。

可以想象，400多年前的某一天，詩人貢戈拉在迷人的呼卡爾松林里游蕩，走到昆卡山腳下時，他忽然看到一群美麗的山鄉(xiāng)姑娘正在翩翩起舞，伴著樹枝間的風聲，伴著山石間的流水。這讓詩人想起了古希臘神話中追隨狄安娜女神的山林水澤仙女，但她們不是水澤仙女，她們是昆卡山的光輝。姑娘們圍成一個舞圈，隊形緊密連貫，舞姿優(yōu)美。在對姑娘們有一個整體感觀之后，詩人開始觀察她們的細節(jié)美： 她們彎曲的金發(fā)勝似金，她們的天藍衣裙蓋過藍寶石和翡翠，她們的腳像珍珠和雪一樣白，她們的腿像水晶一樣美。似乎把全世界最美好的意象都用在她們身上也不足以形容她們的美麗。這時，一個輕敲樂器的姑娘引起了詩人的注意，鳥兒們都屏住呼吸，河水停止流動，樹葉也不再搖擺，全世界都默不作聲，側耳傾聽著姑娘動人的歌唱，姑娘在唱昆卡山的姑娘邊揀松子邊舞蹈，姑娘在唱她們自由愛情的來到，姑娘在唱天上的神都想把她們瞧一瞧，姑娘在唱自己的生活多美好。

歌中情景和詩中情景重疊，從山鄉(xiāng)姑娘的舞蹈到山鄉(xiāng)姑娘的歌唱，再從山鄉(xiāng)姑娘的歌唱巧妙地回到山鄉(xiāng)姑娘的舞蹈，可以說這首詩既是一首動聽的歌曲，又是一支美妙的舞蹈，還是一幅迷人的山水人物畫。更值得注意的是，這樣一幅美妙的世俗生活畫卷卻是出自一個神甫之手。山林水澤仙女比不上山鄉(xiāng)姑娘，姑娘們自由交換愛神射下的利箭，天上的神都要偷看山鄉(xiāng)姑娘的舞蹈，貢戈拉在這首詩歌中傳達出的思想耐人尋味。

(潘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