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周邦彥

浣溪沙·樓上晴天碧四垂

樓上晴天碧四垂，樓前芳草接天涯，勸君莫上最高梯。新筍已成堂下竹，落花都上燕巢泥，忍聽林表杜鵑啼。

周邦彥是個“集大成”的詞家。周濟《宋四家詞選序論》說：“清真，集大成者也?！边@首《浣溪沙》感慨羈旅行役、時光流逝而無所成就，詞中運用了諸多意象，通過這些含有特殊內(nèi)涵的景物，淡淡地流露出詞人的感傷。

詞的上片“樓上晴天碧四垂，樓前芳草接天涯，勸君莫上最高梯”，給我們展現(xiàn)了一個深遠的背景，萬里晴空碧藍，詞人看來只覺一片“傷心碧”，遮蓋著客里高樓，接天的芳草更使詞人的思緒縹緲迷茫，“莫上”高樓，是一種“欲說還休”的凄涼，透露出詞人深沉的哀傷，詞人的失意落魄也在不言中表現(xiàn)出來。下片“新筍已成堂下竹，落花都上燕巢泥，忍聽林表杜鵑啼”，可說是細節(jié)描寫。屋前的竹筍生長成竹，飄落的鮮花成為燕子筑巢的泥巴，流光飛逝，不可挽住，徒看著花開花落，新筍成竹，自己卻一無所成，心似浮云，怎么能忍心聽那林中傳來的杜鵑啼叫聲！于此，詞人含蓄委婉地表現(xiàn)了心的蒼老及情的凄涼，言盡而味永。

這首小令選取登樓、芳草、天涯、翠竹、落花、燕泥、杜鵑，以及冷色調(diào)的碧色，呈現(xiàn)出一種清麗的美，一種冷艷。這些意象在前人的詩文中常用而積淀出某些特點的內(nèi)涵和表現(xiàn)形式。“登高望遠”常是才士心有郁結(jié)、鄉(xiāng)愁難消而試圖排遣的行為，惟不能歸，所以望遠；“芳草”與“天涯”常象征著愁的漫遠邊際，而“落花”、“燕泥”，常透出時光的流逝?！岸霹N”則是思鄉(xiāng)念舊的代稱，它那凄楚的“不如歸去”的叫聲，牽動多少人的鄉(xiāng)思舊愁，翠竹和碧色，冷色調(diào)給人的感覺能不凄然！周邦彥沿襲這些意象，使他的詞“縝密典麗”，富有書卷氣；同時也因為多用前人語，甚至“借字用意，言言皆有來歷”(劉肅《片玉集序》)，使他的詞難脫窠臼，缺乏了獨創(chuàng)性，個性不明顯，象登高望遠，是文人雅士共有的動作語言。大凡登高，有愁者添愁而無愁者生愁，《浣溪沙》中詞人客里思歸之情雖隱隱而見，卻難見周邦彥帶有個性的感情，難免有故作呻吟之嫌。這是因為在內(nèi)容上少了創(chuàng)造性。

王國維說得好：“美成深遠之致不及歐、秦，唯言情體物，窮物工巧，故不失為第一流之作者。但恨創(chuàng)調(diào)之才多，創(chuàng)意之才少耳?！?《人間詞話》)這是很中肯的?！朵较场芬辉~也可謂深遠，“新筍已成堂下竹，落花都上燕巢泥”，描摹物態(tài)也確實“富艷精工”，惜自出心裁之處少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