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孫光憲

雞祿山前游騎，邊草白，朔天明，馬蹄輕。

鵲面弓離短，彎來月欲成。一雙鳴云外，曉鴻驚。

〔鵲面〕弓名?！?chang)〕弓衣；弓袋。〔鳴(xiao)〕一種響箭。

本篇選自《花間集》?；ㄩg派詞家所詠，往往詞與調(diào)合，調(diào)即是題，如《女冠子》則詠女道士，《虞美人》則詠虞姬之類。雖說浮艷綺靡構成《花間集》的基本創(chuàng)作風格，但也不能一概而論。其中少數(shù)以《定西番》、《甘州遍》為題的詞的作者，敢于突破單純表現(xiàn)女子生活和男女相思的題材樊籬，將筆觸伸向邊地關塞，開北宋歌詠征戍的先聲。而孫光憲這首借題發(fā)揮的詞作，不敘塞外風沙苦寒，不抒征夫思歸幽怨，直接展示戍邊戰(zhàn)士的颯爽英恣，更顯得獨具一格。

詞的上闕側重描述人物活動的環(huán)境背景，先從地點落筆。雞祿山即雞鹿塞，在今內(nèi)蒙古杭錦后旗，為古代貫通陰山南北的咽喉要沖，漢筑城塞于此，以抵御北方匈奴對中原的劫掠侵擾。五代宋初邊患未絕，此地仍為戰(zhàn)場。“雞祿山前游騎”一句，筆墨簡潔，既展現(xiàn)邊塞的備戰(zhàn)情勢，又交代了人物的身份和任務，靜中含動。繼之以“邊草白，朔天明”六字勾勒塞外特有景色，點明季節(jié)與時間。古塞雄關，時值秋深，衰草枯白，晨色熹微，戍邊游騎策馬巡哨，馳騁沙原……，作者純用白描手法，以區(qū)區(qū)十五字的篇幅，便動靜有致地鋪開一幅清晰生動的遠景畫圖。“馬蹄輕”一句則以輕捷飛揚的馬蹄襯托出騎手縱馬奔騰的矯健身姿，為下闕的人物形象刻劃進行鋪墊。

“鵲面弓離短”則一反上闕從容舒緩的筆調(diào)，顯得急促突兀。弓袋短淺，正宜于遇警時快速抽弓。這帶有典型特征的細節(jié)描寫，凝縮了游騎發(fā)現(xiàn)敵情，勒馬收蹄，抽弓搭箭等一連串急速的動作過程，造成緊張的氛圍?！皬潄碓掠伞庇忠詣訉戩o，動中顯靜，恰如電影中的特寫鏡頭，將人物挽強弓如滿月的形象定格，以突出其機敏、鎮(zhèn)定和英武的性格特征。緊接著轉(zhuǎn)換畫面，把讀者的視線引向“朔天”，但見兩支響箭風馳電掣，騰空疾飛?！傍Q云外”是弓弦“彎來月欲成”的必然，亦點明射程之高。后一句則以箭聲驚雁強化了畫面的視覺和聽覺效果，可以想見邊塞戍樓上的將士遙見遠天雁行飛散時引起警覺的情景。全詞到“曉鴻驚”戛然而止，但作者繪聲繪色的描寫，卻使人仿佛覺得鴻雁受驚，散于天際的鳴聲不絕于耳……

清人陳廷焯在其所著《白雨齋詞話》中說：“孫孟文詞，氣骨甚遒，措語亦多警煉?！边@首與婉麗香軟的花間風格迥異的《定西番》詞即是明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