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仁吉

調入蒼梧斑竹枝^①，瀟湘渺渺水云思。

聽來記得華清夜，疏雨銀釭獨坐時^②。

【注釋】

①蒼梧：山名，又名九嶷山，相傳舜葬于蒼梧之野。②疏雨：稀疏的雨點。銀釭：銀燈。梁元帝《草名》詩：“金錢買含笑，銀釭影梳頭?！?/p>

【評說】

本詩選自湯漱玉《玉臺畫史》卷三、王士禎《池北偶談》卷一一。

倪仁吉(生卒年不詳)，浦江(今屬浙江)人。嫁義烏吳之葵，能詩善畫，善寫山水。夫病，欲以身殉夫，為夫阻之，遂屬以立嗣奉姑。后事姑猶母，撫教嗣子，行不窺堂，衣不易素，間以吟詠自適，有《凝香閣稿》。

這首題畫詩，一、二句就從悠悠的琴瑟之聲中引出一則動人的上古傳說：舜南巡不返，葬于蒼梧，舜妃娥皇、女英追至湘水，思帝悲泣，淚滴竹上，竹皆成斑，而娥皇、女英死后化成了湘水之神。二妃之忠貞不渝，對舜帝之思念也綿綿無絕期。一個“思”字，既總結上文，也承啟下文，它既道出二妃對舜帝之思，也引出下文宮女之思。曾記得“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的楊貴妃與唐玄宗的生死相思的長恨，這堅貞的愛情難道不令人羨慕嗎？然而，比起娥皇、女英和楊玉環(huán)，“我”在這樣一個陰雨連綿之夜，卻挑著銀燈獨坐桌前，是何等寂寞和孤獨呀。“疏雨”說明不是狂風暴雨，只是稀疏的小雨，而“銀釭”還沒熄滅。已是夜深人靜之時，“我”卻難以熄燈入睡，這就足以烘托出畫中人的寂寞與凄苦，真有“夜窗疏雨不堪聽，獨坐寒齋萬感生”的意味。但畫中的宮女何以睡不著，何以寂寞地想起“華清夜”與“瀟湘”之事？大約是在苦苦期盼著皇帝的臨幸，只是君王遲遲不到。這猶如《阿房宮賦》中的宮女們，隆重地梳妝打扮，其“一肌一容，盡態(tài)極妍，縵立遠視，而望幸焉”，可是仍“有不得見者三十六年”。這也許能引起畫中人的共鳴，難怪會欣羨起二妃與玉環(huán)了。

全詩并不拘于畫面，卻以一“思”貫行首尾，著力挖掘人物內心。全詩近四分之三的篇幅都在講述“思”到的他人之故事，到最后才點出畫中人物形象，從“思”到“聽”，從“聽”又引出“思”，真是思緒不斷，再加上雨夜的來臨，強烈地渲染了宮女獨坐的凄寂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