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起你的一雙眼·滕固》全文與讀后感賞析

我記起你的一雙眼，

　　像兩顆明星；

當你寧靜地注視我，

　　輝在天空，是威靈的神明。

我記起你的一雙眼，

　　像兩顆明珠；

當你活潑地斜視我，

　　滾在盤中，指尖兒捉摸不住。

我記起你的一雙眼，

　　像雙生的葉子；

當你歡笑的時候，

　　迎著風(fēng)兒，翻覆飛舞不住。

我記起你的一雙眼，

像雙生的花朵；

當你哭泣的時候，

掉在銀河里，嗚咽地苦訴。

滕固以小說創(chuàng)作著稱，其早期創(chuàng)作多描寫陰森景物和病態(tài)心理，具有明顯的唯美主義傾向。這首難得的詩作卻似乎是一個例外，顯得真摯而深沉。這是一首情詩，描繪的是少男心目中的戀人形象，但詩人在整首詩中用重墨濃彩加以層層渲染的只是戀人的一雙多姿多態(tài)的眼睛，這一點頗為新奇。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也許詩人正是想通過對戀人雙眸的描繪來展現(xiàn)她圣潔的美，并借此袒露少男的一片真情。

從描寫的情景來看，第一節(jié)仿佛寫的是一對戀人的相識階段，主要描寫少女特有的莊重矜持的眼神。在詩人的筆下，少女莊重矜持的眼神中有著一種威懾的光芒，這種光芒正如詩人所詠嘆的，“輝在天空，是威靈的神明”，絕不容許有半點的輕薄和褻瀆，展現(xiàn)的是少女的一種神圣的美。然而，僅僅這樣一幅畫面，還只能說是靜態(tài)描寫，雖則神圣，但缺少活力，也缺乏人情味。因此，詩人接下去即著重展現(xiàn)少女的嫣然微笑的動態(tài)。

第二節(jié)以珠滾玉盤來形容少女一雙活潑圓轉(zhuǎn)的妙眼，比喻很有新意。唐代白居易名篇《琵琶行》中曾以“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的詩句來形容琵琶女琴聲的美妙，滕固似從這里獲得一絲靈感，寫出了“我記起你的一雙眼，/像兩顆明珠；當你活潑地斜視我，/滾在盤中，指尖兒捉摸不住”這樣的佳句。白詩所詠為琴聲，滕詩所贊則是少女的雙眸，兩詩所寫不同，但都是采用了視覺形象和聽覺形象交融的手法來描寫被喻之物，給人以豐富的聯(lián)想。詩中“斜視”一語，非常傳神地寫出了少女的嬌嗔形象，少女矜持的心靈門戶分明已向戀人漸漸開啟，點出了戀愛進程的展開。第三節(jié)更進一步敞開了少女的心扉，“迎著風(fēng)兒，翻覆飛舞不住”的雙眼，具有強烈的動感，以流動的眼神來襯出心靈的歡悅，寫出了少女歡樂的神態(tài)。

這首詩的前三節(jié)，調(diào)子輕快，最后一節(jié)則筆鋒一轉(zhuǎn)，調(diào)子轉(zhuǎn)為低沉，“哭泣”、“嗚咽”和“苦訴”等字眼使詩篇籠罩上了一層沉郁的氣氛，詩人似有無窮憂思，但卻無從哭訴。

試觀全詩，從寧靜的相處到嫵媚的斜視，再從活潑的歡笑到嗚咽的哭泣，這其中的相戀進程，恐非詩人偶然的排列組合，大概和其親身的一段經(jīng)歷不無關(guān)系。這首詩大約作于1924年，其時詩人正和一位女醫(yī)生相戀，但最終卻被世俗的勢力拆散。詩人在詩篇中融匯進自己的切身感受是不難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