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貼近，就像兩股浪頭，為兩股颶風(fēng)吹襲，迎頭相遇，迎頭相擊了。雖然雙方相隔，還有一段間距，但馬快如風(fēng)，都以最大速率接近前來。戰(zhàn)馬都垂下了耳朵，儼如是那圍場的獵狗，馬腹在貼地狂奔。在那一頭，全是高人大馬，個個盔甲鮮明，右手馬刀舉得直直的；在這一頭，黑壓壓的，則是韃靼猛士。

終于，在開闊的平川上，兩軍展開了鏖戰(zhàn)，他們已對陣搏殺，殺得震驚天地，嚇落人膽。韃靼兵陣仿佛谷桿迎風(fēng)，風(fēng)吹身偃，而那方，高人大馬，騁驟向前，那人馬威勢，凌厲如霹靂，掃掠如飚風(fēng)。

韃靼兵跟著疾奔猛竄，開始了追擊。要追上突圍猛士，韃靼兵可以辦到，可要一下殲滅他們，卻是不能。越來越多的韃靼兵向驍騎緊追?？臻g響起恐怖的嘯聲。因為韃靼兵開始拋起了令人膽寒的馬索子。

————[波蘭]顯克微支《洪流》

次日，高蘭英出城，至營前搦戰(zhàn)。子牙正坐，忽報：“有一女將請戰(zhàn)?！弊友绬枺骸罢l可出馬？”有鄧嬋玉應(yīng)聲曰：“末將愿往?！弊友涝唬骸绊氁⌒??！编噵扔裨唬骸澳⒅馈！毖粤T上馬，一聲炮響，展兩桿大紅旗出營，大呼曰：“來將何人？快通名來！”高蘭英觀看，見是一員女將，心下疑惑，忙應(yīng)曰：“吾非別人，乃鎮(zhèn)守澠池張將軍夫人高蘭英是也。你是誰人？”鄧嬋玉曰：“吾乃是督運糧儲士將軍夫人鄧嬋玉是也?！备咛m英聽說，大罵：“賤人！ 你父子奉敕征討，如何茍就成婚，今日有何面目歸見故鄉(xiāng)也！”鄧嬋玉大怒，舞雙刀來取。高蘭英 一身縞素，將手中雙刀急架來迎。二員女將，一紅 一白，殺在城下。怎見得，有贊為證：

這一個頂上金盔耀日光；那一個束發(fā)銀冠列鳳凰。這一個黃金鎖子連環(huán)鎧；那一個千葉龍鱗甲更強。這一個猩猩血染紅衲襖；那一個素白征袍似粉裝。這一個是赤金映日紅瑪瑙；那一個是白雪初施玉琢娘。這一個似向陽紅杏枝枝嫩；那一個似月下梨花帶露香。這一個似五月榴花紅似火；那一個似雪里梅花靠粉墻。這一個腰肢裊娜在鞍鞒上；那一個體態(tài)風(fēng)流十指長。這一個雙刀晃晃如閃電；那一個二刃如鋒劈面揚。分明是：廣寒仙子臨凡世，月里嫦娥降下方。兩員女將天下少，紅似銀朱白似霜。

話說鄧嬋玉大戰(zhàn)高蘭英有二十回合，撥馬就走。高蘭英不知鄧嬋玉詐敗，便隨后趕來。嬋玉聞腦后鸞鈴響處，忙取五光石回手一下，正中高蘭英面上，只打得嘴唇青腫，掩面而回。

————明·許仲琳《封神演義》

……對英國人來說，發(fā)生了更大的災(zāi)難。突然，所有臨街房屋的門戶大開，從里面沖出無數(shù)婦女和兒童，他們手執(zhí)各種奇怪的武器，向英國人撲去。有的婦女手拿乳缽槌兒，對著敵人的胸膛和脊背猛打；有的婦女舉著沉重的銅壺，狠砸敵人的腦袋。孩子們有的手執(zhí)大菜刀，對準(zhǔn)敵人亂砍；有的握著粗短的棍棒，在敵人身上亂搗。大家一齊沖入戰(zhàn)場，喊聲沖天，不顧敵人開槍、刀砍，前仆后繼。往往同時有五六名婦女圍打一個英國人，舉棍棒的被敵人砍倒了，拿大菜刀的會同時割下他的腦袋。另一名婦女又會奪過他的長槍，如果她會使用武器，就會立即舉槍向敵人射擊；否則，她就用槍托對準(zhǔn)敵人的臉部或胸口狠狠打去，把敵人打倒在地，讓手持乳缽槌兒的婦女把他捉住。

————[埃及]阿·拉·法赫米《為了自由》

軍號悠揚，劃破長空，沖破黎明的寂靜。練兵場上，哨聲、口令聲、步伐聲、劈刺的殺聲，響成一片，雄壯的嘹亮，雜而不亂，十分莊嚴(yán)威武。

————曲波《林海雪原》

終于踏進環(huán)島甬道，它實際上是個頭尾相銜的環(huán)形塹壕。外側(cè)每隔七八步就有一個射擊掩體。根據(jù)形狀，我瞧出它們是架步槍、機槍、無后座力炮的。我身子往上一靠，頓時感到自個兒是一條打不垮的好漢。掩體內(nèi)的土壤被敲打得結(jié)結(jié)實實，幾乎敲出一層油來。人撲進去打滾，身上也沾不著一星土沫。我粗粗估算，每人差不多能攤上五個射擊工事。真帶勁，我能把生命分成五份來抵抗敵人進攻了。此刻天陰，工事土墻呈現(xiàn)出生機勃勃的暗紅色，真像運動員鼓起的大塊胸肌。

塹壕內(nèi)側(cè)每隔十幾米便有一條通道。通道盡頭是黑幽幽的水泥門洞，只消瞧它一眼，就會感覺有股陰涼氣息流出來。我相信島子內(nèi)部已經(jīng)挖空了，島子本身就是個大碉堡。既使臨空爆炸一枚原子彈，它能把島子燒得通紅，但沒法摧毀這樣的大碉堡。

————朱蘇進《凝眸》

敵帶隊長機是個狡猾的老手，他一見張積慧的飛機緊緊追來，便耍起流氓手段，上下左右，猛翻亂滾，企圖擺脫攻擊，好讓后面六架敵機來救他。張積慧不顧后面有敵人追來的威脅，堅決咬住兩架敵機不放。敵機俯沖，他也俯沖，敵機躍升，他也躍升，緊緊追擊，步步進逼，眼看著距離越來越近?！谑牵话磁阝o，“咚咚咚咚”，發(fā)射出了一串威懾炮彈?！淮鸺t的曳光彈從敵帶隊長機前面閃過，把那個飛賊嚇得魂飛魄散，膽戰(zhàn)心驚。只見敵機刷地一個俯沖，倉皇逃命。張積慧早有準(zhǔn)備。也是一個俯沖，像蛟龍入海，猛虎下山，緊緊跟進追擊?！瓘埛e慧精神抖擻，斗志高昂，很快把敵帶隊長機套進了活動光環(huán)，沿著瞄準(zhǔn)。在六百米的距離，猛地一按炮鈕，噴射出三條火龍，敵機立刻冒出一股濃煙，變成一團烈火，旋轉(zhuǎn)著往下掉去。

————孔軍《長空雄鷹》

就在孟才師傅和鐵匠杜發(fā)的中間，有十幾二十個敵人插進來，整個小隊立刻和他們展開白刃戰(zhàn)?！舜嘶ハ嗔R著，同時互相砍著。金屬的東西和金屬的東西撞碰著。刀鋒劃破棉布和肌肉，發(fā)出嗤嗤的聲音。短促的、呼吸突然阻塞的聲音，恐怖的尖叫聲，低沉的咒罵聲，肉體倒地聲，石頭滾動聲，痛楚的呻吟聲，和滿山遍野的槍聲混成一種奇怪的音響。

————歐陽山《三家巷》

卻說大金人馬，搶過東昌府來，看看到清河縣地方，只見官吏逃亡，城門晝閉，人民逃竄，父子流亡。但見：

煙塵四野，日蔽黃沙。封豕長蛇，互相吞噬；龍爭虎斗，各自爭強。皂幟紅旗，布滿郊野；男啼女哭，萬戶驚惶。強軍猛將，一似蚊聚蜂屯；短劍長槍，好似森林密竹。一處處死尸朽骨，橫三豎四；一攢攢折刀斷劍，七斷八截。個個攜男抱女，家家閉戶關(guān)門。十室九空。不顯鄉(xiāng)村城郭；獐奔鼠竄，那存禮樂衣冠。

————《金瓶梅》

大群大群的潰兵，開始逃離硝云磺霧，向林間狂奔。他們亂七八糟，撒野奔跑，頭上丟了制帽，扔掉了頭盔，卸掉了鐵甲。緊跟著的，則是兵敗如水的整路瑞典大軍，他們奔擁逃竄，狼狽到了極頂。炮兵、步兵、騎兵亂做一團，驚惶、恐懼，都拚命朝林子里躲。有些敵兵嚷聲震天，在那兒號；另一些敵兵悶聲不響，只將兩手緊抱腦袋。有的為了奔得快，竟把衣服都甩掉；有的在前面阻了道，跟后面狂奔的兵勇相撞，你踩我，我踩你。正是這當(dāng)口，銜尾追擊的波蘭驍騎，便不管三七二十一，鐵蹄撲落，踹他們腦袋，踏他們肩胛，疾馳以去。時時，時時，你都能見到，整列整列的虎賁猛士，殺入最深密的敗逃的人叢間。逃兵潰勇已再不作自衛(wèi)。遇刀，刀下死；碰劍，劍下亡。人尸堆著人尸。在整個這片平川上，波蘭兵馬猛追猛殺，不歇手，不憐憫。從河沿延伸到林間的戰(zhàn)場，你縱目以觀，你看到的沒別的，只有逃逸和追擊。這兒，那兒，只有少數(shù)零碎的步兵集群，在作困獸之計?；鹋诙紗×丝?。鏖戰(zhàn)已不再稱做鏖戰(zhàn)，它已變做為簡簡單單的屠戮。

————[波蘭]顯克微支《洪流》

現(xiàn)在這個城市沉淪為瓦礫和廢墟了。它那些驕傲的鐘樓，有幾個從破壞中殘存了下來，就像失落了的一樣，矗起在廢墟中?？傑囌镜拇髲d好像被野獸抓破了、撕裂了，受著重傷躺在那里。寒冷而蕭條的車站上，用木板把窗戶釘起，有些意興闌珊的人們扒在骯臟的桌子上喝裝在啤酒瓶里的代用咖啡。襤褸像乞丐的報販拖著腳步走進來；他們一心向地上尋找紙煙頭。男女都呆瞪瞪地朝前直視著?？床灰娨粋€和藹的目光，聽不到笑聲；說話都是粗聲厲氣的，好像這個人在找那個人生氣。

————[前民主德國]成利·布萊德爾《孫子們》

距離被六月戰(zhàn)役的炮火掃蕩光的市鎮(zhèn)的廢墟一英里路地方，彎彎曲曲的戰(zhàn)壕像蛇一樣在樹林子附近奇奇怪怪地蜿蜒通過。盡邊上的一帶地區(qū)由哥薩克特別連防守著。

戰(zhàn)壕后面，一片茂密的赤楊和嫩白樺樹綠蔭的外面，是一片戰(zhàn)前已經(jīng)開采過的泥炭的池沼，閃著鐵繡一樣的光亮；野薔薇愉快地開出了像小紅果子一樣的花朵。右面一點，一個突出的樹林角的外頭，伸展著一條被炮彈破壞了的公路，使人覺得很像是一條荒僻的、無人走過的道路；樹林子的邊沿上生著一些衰老的、被槍彈掃射過的艾蒿，許多燒焦的樹根像駝背一樣在地上鼓起來，褐色的土壩發(fā)著黃光，彎彎曲曲的戰(zhàn)壕線順著光禿禿的田地遠遠地向一旁伸展出去。后面，就連被挖掘得高低不平的泥炭池沼和被破壞的道路——還都叫人感覺到保留著生活的痕跡，保留著人類勞動過的痕跡，樹林子邊沿上的土地使人看起來很像是一幅凄涼的、悲哀的圖畫。

————[前蘇聯(lián)]肖洛霍夫《靜靜的頓河》

這是激戰(zhàn)前的沉寂，好像即將怒吼的霹靂，還暫時裹在薄薄的云層里。

從望春崖到鳳尾灣一線海灘，?？恐鴰资畻l大大小小的木船和竹筏子，紅色尖刀團主攻營隊的指戰(zhàn)員，按照攻擊的方向，編隊乘船，一個個整裝待發(fā)，精神抖擻地坐在“戰(zhàn)船”上。這些打慣陸上夜戰(zhàn)的小老虎，今夜就要進行渡海作戰(zhàn)了。他們摸著黑熟練地檢查著裝備：有的再次檢查炮彈，有的從刀鞘里抽出刺刀，用細布輕輕地擦拭著，有的站起來抖擻抖擻身上的裝備，看看有沒有響聲，有的則紋絲不動地坐著，心里默默地復(fù)誦著口令，想著搶灘登陸后的任務(wù)。

望春崖和鳳尾灣的正面和兩側(cè)，隱蔽著四個炮陸地，大炮脫去了炮衣，炮口正指向小鷹島的敵軍陣地。

馮強和路明此刻正在指揮船上。

弧形的海灣，如今成了繃緊的弩弓。

————曉丘、東旋《浪里行》

法老的討伐隊出發(fā)了。這支隊伍由一百輛戰(zhàn)車、兩百名從法老的禁衛(wèi)軍中挑選出來的勇敢騎士組成。法老的戰(zhàn)車在王子和大臣們的護擁下，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他右面是拉赫歐夫王儲，左面是阿爾布將軍。

討伐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fā)了。它掠過大地，震動山谷，向著尼羅河右翼東北方向的埃溫城奔馳而去。戰(zhàn)車滾滾如驚雷轟鳴，塵土飛揚如山巒起伏。須臾之間，已經(jīng)是回首望不見美麗的孟夫城了。戰(zhàn)馬飛奔，戰(zhàn)車急馳，勇敢的騎士手持刀劍、戰(zhàn)戟、頭戴盔甲，如一尊尊雕像般站在車上——這威武的場面使沉睡的大地想起了二百年前，米那法老的大軍曾經(jīng)揚塵而去，向北方進行了勝利的征伐，實現(xiàn)了可貴的統(tǒng)一，創(chuàng)造了歷史性的光榮業(yè)績。

————[埃及]納吉布·邁哈福茲《最后的遺囑》

傍晚，風(fēng)停了，槍聲也停了。

當(dāng)勝利的紅旗在清風(fēng)店地區(qū)高高飄揚的時候，晚霞把整個天空都抹紅了。滿天的紅云把天空點畫得絢麗多彩。成各種形狀各種圖案的彩云，有的像升騰的烈焰，有的像飄撒的紅絮，有的像紅棉朵朵，有的像彩緞條條，有的如鱗甲片片，金碧輝煌，有的如細浪層層，紅波蕩漾。這真是，萬里碧空舞紅綢，云天有情獻瓊花。在大地上，遍地紅旗招展，到處歡呼跳躍。一隊隊英姿煥發(fā)的戰(zhàn)士，擎著紅旗，帶著戰(zhàn)利品，押著俘虜，高歌走過街頭，走過田野。

————劉子威《在決戰(zhàn)的日子里》

在大洋上，在埃斯考河上，不管嚴(yán)寒盛夏，頂著炎炎烈日，冒著雨雪冰雹，海上乞丐的艦隊劈風(fēng)斬浪地前進，船帆鼓滿，像是自由的白天鵝張開的翅膀。

勇敢的艦隊掛著三色旗；白色代表自由，藍色代表威嚴(yán)，橙黃色代表奧倫治親王。

全滿帆！全滿帆！英勇的艦隊！滔滔的波浪拍打著船舷，浪花飛濺把船艦澆灑。

海上乞丐無畏的艦隊在河面上行駛，奔跑，飛躍，船帆貼到了水面，艦隊疾駛向前猶如被北風(fēng)吹動的云團。你聽見艦首劈開波浪的聲音嗎？ 自由的上帝——乞丐萬歲！

各式艦船急駛在水面上，像狂風(fēng)載負(fù)著暴雨，烏云載負(fù)著雷電。乞丐萬歲！

各式艦船在河上航行。艦船一往無前，艦首的火炮殺氣騰騰地伸出長長的炮管，被推倒的波浪低吟著。乞丐萬歲！

全滿帆！ 全滿帆，英勇的艦隊！ 滔滔波浪拍打著船舷，浪花飛濺把船艦澆灑。

艦隊冒著雨雪冰雹、不分晝夜地航行。上帝耶穌透過云層和日月星辰向他們微笑，乞丐萬歲！

————[比利時]夏爾·德·高斯特《烏蘭斯匹格傳奇》

校外已是鑼鼓喧天，紅旗招展；連著響的鞭炮像爆豆，坐地騰空的兩響像禮炮，炸開的紙花隨風(fēng)飄揚。……

大街變成了人的河流。秧歌隊轉(zhuǎn)著圈兒扭，像那奔流的河水打起旋渦，腰鼓的槌穗一起一落，好似歡快的流水騰起的浪花。鼓聲、炮聲、歌聲、樂聲，交集成氣勢磅礴的交響曲。隨風(fēng)飄動的桿桿紅旗，五彩繽紛的三角彩旗，光耀奪目的節(jié)日盛裝，喜氣洋洋的張張笑臉，描繪成最動人的圖畫。

————王道生《園丁》

在正午的時候，我走進路邊一個市集，那里沒有鋪子，沒有房屋，只有些人一排排地坐在地上，面前放著出賣的貨物，土產(chǎn)的香蕉、芒果、花生米、煮熟的芋頭、咸的牛肉和許多外來的洋火、洋布、洋刀、洋釘之類。遮在市集頂上的，是一根枝葉非常茂密的大青樹，不但陽光沒有透下來，就是落雨的時候，怕也不會打濕人的衣裳。市集上做買賣的人，沒有一個漢人。全是黑牙齒的傣族人和背刀帶大耳環(huán)的景頗族人。

————艾蕪《南行記》

……學(xué)生們一早爬起來，洗兩把臉，就抱起書包、講義、筆記本，奔向自習(xí)室和閱覽室。大食堂里的菜譜雖然一日三換，仍然喚不起學(xué)生們的興趣。每張餐桌上，都喧囂著對數(shù)定理、復(fù)雜的函數(shù)、機械意義、實用意義、否定肯定或選言推理等等繁難的名詞。鮮美的牛肉湯，被當(dāng)作墨汁，在桌面上畫出一個錯綜復(fù)雜的圖形。一瞬間，筷子，勺子，都圍攻上去，吵成一團，直至撞翻湯碗，把圖形淹沒為止。浪漫的中文系學(xué)生，則敲著碗邊，責(zé)難我們：“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一切都是混亂、急迫而又生氣勃勃的。

————母國政《海灘上的石子》

語法課完了，我們又上習(xí)字課。那一天，韓麥爾先生發(fā)給我們新的字帖，帖上都是美麗的圓體字：“法蘭西”，“阿爾薩斯”，“法蘭西”，“阿爾薩斯”。這些字帖掛我們課桌的鐵桿上，就好像許多面小國旗在教室里飄揚。各個人那么專心，教室里那么安靜！只聽見鋼筆在紙上沙沙地響。有時候一些金甲蟲飛進來，但是誰都不注意，連最小的孩子也不分心，他們正在專心畫“杠子”，好像那也算是法國字。屋頂上鴿子咕咕咕咕地低聲叫著，我心里想：“他們該不會強迫這些鴿子也用德國話唱歌吧！”

————[法]都德《最后一課》

合唱開始，大概已經(jīng)是夜里十一點了。

就在那樣不平凡地時刻，在那個可紀(jì)念的地方，我第 一次聽見唱：

二月里來，好風(fēng)光，

家家戶戶種田忙。

……

冼星海同志指揮得那樣有氣派，姿勢優(yōu)美，大方；動作有節(jié)奏，有感情。隨著指揮棒的移動，上百人，不，上千人，還不，仿佛全部到會的，上萬人，都一齊歌唱。歌聲悠揚，淳樸，像諄諄的教誨，又像娓娓的談話，一直唱到人們的心里，又從心里唱出來，彌漫整個廣場。聲浪碰到群山，群山發(fā)出回響；聲浪越過延河，河水演出伴奏；幾番回蕩往復(fù)，一直輻散到遙遠的地方。

————吳伯蕭《歌聲》

接著是后生們摔。西面出場的是個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東面出場的是一個健壯結(jié)實的苗條后生。兩人一握手就交鋒。一對武將，猛打猛攻，踢、挑、鉤、抱，變化多端，真是你用計謀我攻破綻，你爭我奪，互不示弱，不斷巧用絕技。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緊緊扣住觀眾的心弦，摔得難分難解，不分勝負(fù)。一剎那，那大漢使出一招，來了個“順手牽羊”，右手一把將對方左手用力猛拉，左手緊抱右腿，“唉”地大吼一聲，將對方扛在肩上?！鞍　比珗鲇^眾都愣住了，不禁暗自擔(dān)心，只見那大漢將對方輕輕地放在地上。我身邊的一位大伯驚喜地說：“好險啊！ 要在舊世道，那后生縱摔不死，也被摔個半死不活?，F(xiàn)在世道變了，人也變了，摔跤場上也變了，只有共產(chǎn)黨領(lǐng)導(dǎo)，才會變得這么好！”

————張茂蘭《摔跤》

她站在跳高架正面的助跑點上，兩手叉著腰，鎮(zhèn)靜地望了望那根那么難以征服的橫竿。四周漸漸安靜下來。寧靜的空氣反映出人們緊張期待的心情。她猛吸一口氣，果斷地開始助跑。她先往后踏一步，然后正對著橫竿沖過去，加速沖刺，一個輕快有力的起跑，身體騰空而起。只見她兩腿像剪刀似地一夾，一個漂亮的轉(zhuǎn)身，飛過去了！

————郁正汶《“一厘米”的來歷》

……孫老者立起來：“我練趟給你看看，看夠得上學(xué)藝不夠！”一屈腰已到了院中，把樓鴿都嚇飛起去。拉開架子，他打了趟查拳：腿快，手飄灑，一個飛腳起去，小辮兒飄在空中，像從天上落下來一個風(fēng)箏；快之中，每個架子都擺得穩(wěn)，準(zhǔn)，利落；來回六趟，把院子滿都打到，走得圓，接得緊，身子在一處，而精神貫串到四面八方。抱拳收勢，身兒縮緊，好似滿院亂飛的燕子忽然歸了巢。

————老舍《斷魂槍》

巡捕見問，立刻趨前一步，說了聲“回大帥的話：有客來拜”。話言未了，只見拍的一聲響，那巡捕臉上早被大帥打了一個耳刮子。接著聽制臺罵道：“混帳王八蛋！ 我當(dāng)初怎么吩咐的！ 凡是我吃著飯，無論什么客來，不準(zhǔn)上來回。你沒有耳朵，沒有聽見！”說著，舉起腿來又是一腳。那巡捕挨了這頓罵，索性潑出膽子來，說道：“因為這個客是要緊的，與別的客不同?！敝婆_道：“他要緊，我不要緊！你說他與別的客不同，隨你是誰，總不能蓋過我！”巡捕道：“回大帥，來的不是別人，是洋人?！蹦侵婆_一聽“洋人”二字，不知為何，頓時氣焰矮了大半截，怔在那里半天；后首想了想，驀地起來，拍撻一聲響，舉起手來又打巡捕一個耳刮子；接著罵道：“混帳王八蛋！ 我當(dāng)是誰！ 原來是洋人！ 洋人來了，為什么不早回，叫他在外頭等了這半天？”

————清·李伯元《官場現(xiàn)形記》

評析：作者極寫制臺在同一件事上對巡捕的不同的兇狠態(tài)度，活活畫出了制臺的陰陽臉、奴才相。這種抓住人和事的自相矛盾之處，前后對比，相互映襯，好比用手撳彈簧，愈撳得低，彈簧會愈跳得高，效果愈好。

玳安和來昭將煙火安放在街心里。須臾，點著。那兩邊圍著的，挨肩擦膀，不知其數(shù)。都說西門大官府在此放煙火，誰人不來觀看？果然扎得停當(dāng)，好煙火。但見：

一丈五高花樁，四周下山棚熱鬧。最高處，一只仙鶴，口里銜著一對丹書，乃是一枝起火。一道寒光，直鉆透斗牛邊。然后，正當(dāng)中一個西瓜炮迸開，四下里人物皆著，觱剝剝?nèi)f個轟雷皆透徹。彩蓮舫，賽月明，一個趕一個，猶如金燈沖散滿天星；紫葡萄，萬架千株，好似驪珠倒掛水晶簾。霸王鞭，到處響亮；地老鼠串繞人衣。瓊盞玉臺，端的旋轉(zhuǎn)得好看；銀娥金彈，施逞巧妙難移。八仙捧壽，名顯中通；七圣降妖，通身是火。黃煙兒，綠煙兒，氤氳籠罩萬堆霞；緊吐蓮，慢吐蓮；燦爛爭開十段錦。一丈菊與煙蘭相對；火梨花共落地桃爭春。樓臺殿閣，頃刻不見巍峨之勢；村坊社鼓，仿佛難聞歡鬧之聲。貨郎擔(dān)兒，上下光煙齊明；鮑老車兒，首尾迸得粉碎。五鬼鬧判，焦頭爛額見猙獰；十面埋伏，馬到人馳無勝負(fù)。總?cè)毁M卻萬般心，只落得火滅煙消成煨燼。

————《金瓶梅》

此夜正是十五元宵。眾僧道：“老師父，我們前晚只在荒山與關(guān)廂看燈，今晚正節(jié)，進城看看金燈如何？”唐僧欣然從之，同行者三人及本寺多僧進城看燈。正是：

三五良宵節(jié)，上元春色和?；魬音[市，齊唱太平歌。又見那六街三市燈亮，半空一鑒初升。那月如馮夷推上爛銀盤，這燈似仙女織成鋪地錦。燈映月，增一倍光輝；月照燈，添十分燦爛。觀不盡鐵鎖星橋，看不了燈花火樹。雪花燈、梅花燈，春冰剪碎；繡屏燈，畫屏燈，五彩攢成。核桃燈、荷花燈，燈樓高掛；青獅燈、白象燈，燈架高檠。蝦兒燈、鱉兒燈、棚前高弄；羊兒燈、兔兒燈、檐下精神。鷹兒燈、鳳兒燈，相連相并；虎兒燈、馬兒燈，同走同行。仙鶴燈、白鹿燈，壽星騎坐；金魚燈、長鯨燈，李白高乘。鰲山燈，神仙聚會；走馬燈，武將交鋒。萬千家燈火樓臺，十?dāng)?shù)里云煙世界。那壁廂索瑯瑯玉韂飛來，這壁廂，轂轆轆香車輦過?？茨羌t妝樓上，倚著欄，隔著簾，并著肩，攜著手，雙雙美女貪歡；綠水橋邊，鬧吵吵，銀簇簇，醉醺醺，笑呵呵，對對游人戲彩。滿城中簫鼓喧嘩，徹夜里笙歌不斷。

有詩為證。詩曰：

錦繡場中唱彩蓮，太平境內(nèi)簇人煙。

燈明月皎元宵夜，雨順風(fēng)調(diào)大有年。

————明·吳承恩《西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