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鑒賞《唐宋五代詞《李珣《河傳》李 珣

李 珣

去去。何處。迢迢巴楚^①。山水相連。朝云暮雨^②。依舊十二峰前^③。猿聲到客船。愁腸豈異丁香結^④。因離別。故國音書絕。想佳人花下，對明月春風。恨應同。

注釋 ①迢迢：路途遙遠。②朝云暮雨：典出宋玉《高唐賦》：“昔者先王嘗游高唐……夢見一婦人，曰：‘妾巫山之女也……’王因幸之。去而辭曰：‘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岨，旦為朝云，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臺之下。’旦朝視之，如言。故為立廟，號曰朝云?！雹凼澹褐肝讔{的神女峰。孟郊《巫山曲》：“巴江上峽重復重，陽臺碧峭十二峰?！雹芏∠憬Y：丁香之花蕾，因其叢生如結，故稱。古典詩詞多用之，以喻郁結不解的情感。

巫山云雨圖 張大千

鑒賞 花間詞多以愛情為主題，情調纏綿香軟，辭采艷麗華美。然而詞雖以婉麗綺靡為主調，但在其發(fā)展過程中，也仍然有一些另外的特色顯現(xiàn)。從內容講，既有詞人倚紅偎翠的生活描寫，又有春怨秋悲、離別相思的情感抒發(fā)，還有一些與花間詞主題不同的橫籬竹橋、漁女笑顧的生活畫卷；同為描寫女性和愛情的詞作，著眼角度不同，感情色彩也不同，體現(xiàn)著作者不同的心態(tài)。因此，在論及花間詞風時，人們一般將其分為兩派，分別以溫詞的濃(濃艷)和韋詞的淡(清麗)為代表。清人周濟把溫詞比作美婦人的“嚴妝”，韋詞比作“淡妝”，概括十分恰當。其他花間派詞人，按照各家詞風，要么歸入溫派，要么歸入韋派，李珣則被劃入韋派。說明李珣的詞即使主題是男女離別，但是仍有自己的風骨。他的“愛情詞”是清淡的，有著真摯的情感，表達了人物淳樸美好的情懷。

這首小詞寫一個漂泊他鄉(xiāng)的游子情懷，在思念佳人的心境中更多的是對家鄉(xiāng)的想念，細讀之下能深切感受到其中的哀思。首句就引入了傷感的氣氛。去去，離開了，要去哪里呢？哪里才是落腳的地方呢？ 家鄉(xiāng)在那迢迢的巴蜀之地，山高水長，歸路艱難。巴蜀，舊指四川湖北一帶，古代交通不便，去那里只能騎馬或者乘船。李白有詩曰：“蜀道難，難于上青天！”(《蜀道難》)所以面對迢迢山水，游子才會為難。于是思念從巴山到楚水都流不盡啊。在巫山十二峰那里，聽到了猿聲，那是遠行的客船要出發(fā)了吧？當初也曾在這樣的情境下離開，現(xiàn)在想起家鄉(xiāng)，也仿佛能聽到那曾經熟悉的聲音！清況周頤《餐櫻廡詞話》：“其《巫山一段云》云：‘啼猿何必近孤舟，行客自多愁?！逗觽鳌吩疲骸琅f十二峰前，猿聲到客船?！瘎t誠蜀人之言矣?！边@些都是蜀人最熟悉的景物啊，現(xiàn)在只能在記憶中出現(xiàn)了。

上片都是在回憶，借用他景來道出心中的想念。下片就直接寫了自己心中的思念。自己現(xiàn)在是愁腸百轉，就像那糾結的丁香花。丁香花開花的時候，花瓣都是糾結在一起的，所以古人就喜歡用這樣的比喻來代指自己愁腸滿結的狀態(tài)。因為這樣的別離，漂浮不定，都斷了與家鄉(xiāng)的聯(lián)系，音信全無。想到了心中思念的人，在那月圓之夜或是那春來風起的時候，我們都應該在彼此思念吧！最后一句情緒百轉千回，情真意切，令人不忍卒讀。

全詞感情真摯，風格清而不淡，寓情于景，情景交融，和李珣的其他南國詞一樣，這首小詞有明顯的巴蜀特色，獨具魅力。(朱銘)

集評 清《陳廷焯：“一氣卷舒，有水流花放之致。結六字溫厚?！?《詞則《別調集》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