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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如流，秋又去，壯心未歇。難收拾，這般危 局，風潮猛烈。把酒痛談身后事，舉杯試問當頭 月。奈吳儂、身世太悲涼，傷心切！
亡國 恨，終當雪； 奴隸性，行看滅。嘆江山已是，金 甌碎缺。蒿目蒼生揮熱淚，感懷時事噴心血。愿 吾儕、煉石效媧皇，補天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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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自華是秋瑾的盟姊。秋瑾生 前，她與秋瑾共商革命大計，全力支 持秋瑾的革命事業(yè)； 秋瑾犧牲后，她 又收葬秋瑾骸骨，撰寫墓表，以秋瑾 為號召，大聲呼吁革命。這首詞作于 秋瑾就義之后，詞中以哀悼秋瑾為線 索，表達了繼承烈士遺志、推翻滿清 政府，實現(xiàn)舊民主主義革命的雄心壯 志，這也是辛亥革命時期一代志 士的共同心愿。由此看來，此詞又充 分體現(xiàn)了當日的時代精神。
詞題標明“用岳鄂王韻”,岳鄂 王就是岳飛，他死后于宋寧宗嘉泰四 年(1204),被封為鄂王。岳飛的《滿 江紅》一詞氣壯山河，充溢著大無畏 的英雄氣概和必勝信念，對后世有深 廣的影響，“千載下讀之，凜凜有生 氣焉”,繼作很多?！稘M江紅》一般 例用入聲韻，這樣聲情激越，宜于抒 發(fā)豪壯情感與恢宏襟抱，因此，徐自 華這首詞亦顯得情辭慷慨、悲壯激 昂，同樣具有“壯懷激烈”的特點。
詞起首以歲月流逝而壯志未歇提 起，用岳飛《滿江紅》 “莫等閑、白了 少年頭，空悲切”意而翻進一層。詞 人巧妙地運用雙關(guān)，“秋又去” 承 “歲月如流”,表面指時間，實際指 秋瑾的犧牲?！皦研奈葱?既寫一 代壯士雄心尚在，也寫秋瑾雖然犧牲 了，但壯志仍存！ “難收拾”三句是 說： 看你滿清政府怎么收拾秋瑾犧牲 后更加風起云涌的革命局勢！ 秋瑾犧 牲后，浙江各地的光復(fù)軍余部和會 黨，紛紛舉事為秋瑾復(fù)仇，全國各地 的同盟會也策劃武裝起義，一時清廷 十分恐慌，“風潮猛烈”即指此。這 里明確點明了秋瑾事跡的時代氣息， 落實了前文的“壯志未歇”?！鞍丫?痛談身后事，舉杯試問當頭月”,切 秋瑾事跡。秋瑾生前曾向作者表露為 革命拚將一死的信念，并叮囑作者在 自己犧牲后將自己葬在西湖邊的岳王 墳一側(cè)。“奈吳儂”三句，表達了作 者對秋瑾的哀悼之情，吳語稱人為 儂，秋瑾是浙江(屬吳地)人，故稱 秋瑾為“吳儂”。上片在敘述秋瑾事 跡時抒發(fā)了對秋瑾的不盡哀悼之情， 這可以用上片結(jié)語“傷心切”三句來 總括。
下片抒情的核心是“感懷時事噴 心血”,詞先從革命壯士對時局的看 法敘起，“亡國恨，終當雪； 奴隸 性，行看滅”,諄諄叮囑國人要挺起 脊梁作人，憤憤指斥帝國主義列強對 我們祖國的瓜分?！皣@江山已是，金 甌碎缺”,古人用金甌無缺來形容國 土的完整，這二句是承“亡國恨，終 當雪”而來。全詞繼視點放在國家上 后，“蒿目蒼生揮熱淚”一句又轉(zhuǎn) 而把視點放在百姓蒼生身上?！拜?目”,是舉目遠望之意，典見《莊子 ·駢拇》 “今世之仁人，蒿目而憂世 之患”,這里是說，看到處在水深火 熱之中的百姓蒼生而痛心不已。詞到 這里，由國家的命運、人民的命運自 然而然地引出——“感懷時事噴心 血”,作者憂國憂民的心懷于“噴心 血”三字形象地表達出來了。下文 “愿吾儕(輩)、煉石效媧皇，補天 闕(缺)”補足“噴心血”之意，女 媧補天是我國遠古神話，講古時天崩 地裂，女媧煉五色石以補天，斷鰲足 以立極，此處取拯國家、民族于危亡 之中的意思。這是秋瑾的志向，也是 辛亥革命一代志士的愿望，也是作者 哀悼秋瑾、抒發(fā)雄心壯志而立意采取 的實際行動。詞在高潮中作結(jié)，表現(xiàn) 出作者鮮明的抒情主旨，而我們讀到 此，也覺熱血沸騰，斗志高昂。
全詞因秋瑾就義感懷而作，詞中 雖有“悲涼”、“傷心”、“嘆”、 “揮熱淚”等，但未見有悲苦之意， 只令人有豪壯之感。這與詞人是秋瑾 的盟姊，十分理解與支持秋瑾的革命 事業(yè)有關(guān)。詞人與秋瑾一樣，以革命 事業(yè)高于一切，早已把個人痛苦置之 度外； 這也與秋瑾就義后蓬蓬勃勃的 革命高潮有關(guān)。當日革命志士人心思 奮，都望“犧牲盡我責任” (秋瑾 《致徐小淑絕命詞》語)。所以，詞 人雖是一位女性，而全詞的風格卻雄 遒豪放、粗獷剛毅，充溢著一種偉丈 夫的陽剛之氣和悲壯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