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灑出塵李太白——《夢游天姥吟留別》寫意

黃素文

江蘇省常州衛(wèi)生學校！江蘇常州213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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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 要：

唐玄宗天寶三年被排擠出朝廷的李白 ,瀟灑出游 ,寄情山水 ,寫出了諸多灑脫出塵的浪漫詩篇 ;《夢游天姥吟留別》形象瑰麗、意境奇異、情思飄逸、感慨深沉 ,借對名山仙境的神往表達對權貴的抗爭 ,唱出了封建社會懷才不遇之人的心聲 ;李白蔑視權貴的精神和超然自信的風范 ,為后人留下了寶貴的精神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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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詞：

李白； 瀟灑； 浪漫； 蔑視權貴； 超然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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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黃素文(1963-),女，江蘇省常州衛(wèi)生學校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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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00-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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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eived： 2000-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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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歷史上的杰出詩人都具有崇高的審美理想，他們優(yōu)美的詩歌表現(xiàn)了中華民族所追求的生活本身的美以及為爭取美在生活中的勝利而作的艱苦努力，培養(yǎng)著人們熱愛美的感情以及在生活實踐中為扶美除丑而斗爭的堅強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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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大詩人李白以他獨到的審美理想、豐厚的詩賦作品與瀟灑出塵的人生態(tài)度留給后人享用不盡的精神財富。欣賞一下名詩《夢游天姥吟留別》足可令我們感受到詩人那堅強的生活意志和曠達樂觀的精神風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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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瀟灑出游

唐玄宗天寶三年(公元744年),短暫地供奉于翰林的李白因不能周旋于統(tǒng)治階層而被視為“非廊廟器”,終于被排擠出朝廷，結束了他曾夢寐以求的長安生活。這次“敗走麥城”如一場暴風驟雨，擊碎了他的政治夢想，正所謂“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李白此時何等傷心失望，惶惑苦悶，悒郁憤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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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知道，李白是有遠大政治抱負的人。當天寶元年奉詔入京時，李白以為從此可以君臣鵬程，實現(xiàn)其“寰區(qū)大定、?？h清一”、“牛羊散阡陌，夜寢不扃戶”的政治理想了，不料卻以布衣供奉翰林，只能做個“倡優(yōu)蓄之”的文學侍從。他向往自由生活的態(tài)度、平交王侯的兀傲精神招來了忌恨，只好告別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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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李白一生的活動和作品看，他不像唐代其他作家如陳子昂、柳宗元、杜牧那樣，發(fā)表過一些比較具體深刻的政治見解，或者表現(xiàn)出干練的辦事才能，可見，他不是一個有才能的政治家，而是一個富有政治熱情和抱負的詩人。唯其如此，他才會天真而瀟灑地讓高力士為其脫靴，才會遭來權貴的讒毀，才會使玄宗不愿委以重任，賜金三十萬還山?！按簌i飛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濟”,此時的李白深深陷入政治抱負不能實現(xiàn)的遺憾之中。然而，他并沒有如別人那樣一蹶不振，也沒有捧著賞金在東魯頗具規(guī)模的家園里過優(yōu)哉悠哉的日子。他有一個不安定的靈魂，他有更高更遠的追求，于是離別東魯家園，又一次踏上漫游的旅途，瀟瀟灑灑地云游天下，留下諸多灑脫出塵的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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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名詩《夢游天姥吟留別》是其中杰出的代表作。它是寂寞的天才唱出的浪漫之歌，也是生性飄逸的詩人的生動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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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浪漫篇章

“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越人語天姥，云霞明滅或可睹?！痹姀暮？汀⒃饺说妮浾撻_筆。瀛洲為虛，天姥為實，再用五岳、赤城、天臺作陪，激起一種仰慕名山一睹為快的急迫心情。于是夢游發(fā)軔：“我欲因之夢吳越，一夜飛度鏡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夢游開始，出現(xiàn)一個水綠淵清的環(huán)境。他在一片爛漫的色彩里潛入夢境。從山東到浙江兩千里距離，詩人在浪漫的明月伴送之下一個“飛度”就完成了，居然直抵剡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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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公宿處今尚在，淥水蕩漾清猿啼?！敝x靈運游過天姥，在剡溪住過。李白當世既少對脾胃的人，那么在夢游時找個脾胃相投的古人也就顯得自然成章了。天姥山不止高大無匹，還有名人勝跡。尋古覽勝，一瀉幽思，這正是李白夢游的初衷。“淥水蕩漾清猿啼”的景觀，實際上實現(xiàn)了李白的夙愿。但人的情緒流變正像一支飛行之矢，有它固有的執(zhí)拗的方向，又像山間溪水，不肯停留滲漏的腳步。李白夢游之興由此漸濃，于是“腳著謝公屐，身登青云梯”。穿上當年謝靈運為登山特造的鞋如履平地，于是身入青云，思接千載，想象升華。青云梯，有云梯之縹緲，也有山階之隱約，亦實亦虛、虛以實輔、實亦虛生。視聽兩美感官能有機合作，感受著一軸有聲有色的畫卷：“半壁見海日，空中聞天雞?！奔t鮮鮮的海日從蒼茫的大海上升起，這時，他仿佛看見滿山的樹葉扶疏、橫遮廣宇，陽光普照、霞蔚云蒸，多么壯觀的場面?。√祀u叫起來，仙靈的聲音喚醒了遼闊宇宙，一雞引來萬雞鳴，在這里現(xiàn)實的經驗與神話的積淀互滲，神話向現(xiàn)實的層面落實，現(xiàn)實向神話的云霧中升騰。介于人神之際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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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巖萬轉，道路不定，迷戀著花，倚靠著石。這是多么逍遙而自在的一天，應該好好玩玩，窮極天姥之樂。可是“千巖萬轉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從日出到日落好象就一會兒功夫，忽忽悠悠，轉來轉去，沒有一定的道兒。有時眼前一片爛漫，有時只三五奇石突兀，詩人這里靠靠，那里站站，不知不覺天暗下來。紅日映照下的白晝突然消失，景物滑向夕暉橙黃又迷離的傍晚。明艷的現(xiàn)實被壓縮，而夢幻的昏暗被伸長?；ú恢裁椿ǎ恢裁词?，是抽象派或象征派的花與石，或許可用國畫的潑墨手法寫意，正符合夢的特征。一轉一倚，似乎該盡興而歸了，但樂極之后繼以悲生?！靶芘佚堃饕髱r泉，栗深林兮驚層巔?！本坝^突變，恐怖立生。暮色中熊咆龍吟震響于山谷間，深林為之戰(zhàn)栗，層巔為之驚動。不只有生命的熊以吟、龍以咆來表達感情，就連層巔、深林也能戰(zhàn)栗、驚動，煙水、青云都滿含陰郁，與詩人的情感協(xié)成一體，形成統(tǒng)一的氛圍。前面是浪漫主義地描寫天姥山，既高且奇；這里又是浪漫主義地抒情，既深且遠。這奇異的境界已經夠使人驚駭?shù)牧耍娙瞬⑽吹酱酥共?，讓詩境由奇異轉入荒唐，全詩也邁進了高潮?？膳碌穆暲思な庍^去之后，河水開鍋似地升騰起大量的氣流，上面又是如磐的雨云壓在頭頂。突然幾道閃電把黑沉沉的天幕打了個亮豁兒，接著一聲巨響，崔嵬的山尖劈掉了。雷聲挾著山崩，比熊咆龍吟大百倍。仙人的石門訇地一聲開了。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人隨自然變化而變化。在詩人的經驗里，山崩地陷是自然突變的極至，所以，反映在詩人主觀上也便同時是情緒惡劣的極至，這是恐懼、驚怕的極至。這一極至所形成的自然扭曲變形，或時空的破滅重組，從史實上看，無疑是詩人對政治腐朽、邊將驕悍的天寶政權必然面臨崩潰的直覺的形象的預演，而十年后的安史之亂更為這一突變作了注腳。詩人天才的眼光已經用文字形式作了未卜先知的說明，于是立即引發(fā)的反響便是情感翅膀本能的沖撞逃逸，左沖右突的結果終于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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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浩蕩不見底，日月照耀金銀臺?！崩畎讖挠洃浀牡讓訂酒鹨粋€重生的洞天：日月雙懸，金銀臺浮在青冥之上。這里的天地完全是超自然的，非現(xiàn)實的?！澳逓橐沦怙L為馬，云之君兮紛紛而來下?！崩畎椎囊曈X受前在經驗的支配，視所攝取的“知”制約著視，化為經驗中的預成圖式，主體賦予物象以累積互滲為基礎的特定規(guī)格，逃逸的李白也只能在這里遁入“又一村”的解脫之中?！盎⒐纳恹[回車，仙之人兮列如麻?！被⒆B入人手功能；飛鳥賦予馭馬功能。群仙好像列隊迎接詩人的到來。日月交輝、異彩繽紛，何等的驚心眩目，光耀迷人！仙人的盛會正是世間生活的反映。這里除了有他長期漫游經歷過萬壑千山的印象，古代傳說、屈原詩歌的啟發(fā)與影響，也有長安三年宮廷生活的印跡，這一切通過浪漫主義的非凡想象融凝在一起，才有這般輝煌燦爛、氣象萬千的描繪。在李白當時的條件下，唯有神話境界可以拯救自然災變，夢到這里歷盡艱危，化險阻為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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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神奇的境界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因為睿智的李白深深知道“青冥浩蕩不見底”的境界只要跨前一步，便可能注定永無休止的墮落?！昂龌昙乱云莿樱畜@起而長嗟?！彼谔焯没虻鬲z的入口處顯得失群落寞，終于驚醒過來，仙境倏忽消失，夢境旋亦破滅。詩人在驚悸中返回現(xiàn)實，還是那紅日彤彤的山東，不由暗自嘆息不已?！拔┯X時之枕席，失向來之煙霞?！边@里的枕席與煙霞是何其鮮明的對照物，言盡詩人失落之感。范德機云：“`夢吳越'以下，夢之源也。以次諸節(jié)，夢之波瀾也，其間顯而晦、晦而顯，至`失向來之煙霞',夢極而與人接至，非太白之胸次、筆力，亦不能發(fā)此。”“枕席”、“煙霞”二句最有力，結束平衍，亦言文勢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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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詩的超人之處，在于它寫夢游奇境不同一般游仙詩，它感慨深沉、抗議激烈，并非真正依托于虛幻之中，而是在神仙世界虛無飄渺的描述中，依然著眼于現(xiàn)實。神游天姥仙境，而心覺“世間行樂亦如此，古來萬事東流水”。這里包含著詩人對人生的幾多失意和深沉感慨！此時此刻，詩人感到最能撫慰心靈的是“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徜徉山水的樂趣才是最快意的，也就如李白在《春夜宴從弟桃花園序》中所說：“古人秉燭夜游，良有以也?！北緛碓娨獾酱怂坪醣M了，可是最后卻憤然加了兩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這天外飛來之筆，一吐長安三年的郁悶之氣，點亮了全詩的主題：對于名山仙境的向往是出于對權貴的抗爭，它唱出了封建社會多少懷才不遇之人的心聲。李白雖受過帝王優(yōu)寵，卻不過是個詞臣，它在宮廷中受到的屈辱，我們大約可以從這兩句詩中得到一些消息。封建君主把自己稱作“天子”,君臨天下，抹煞了一切人的尊嚴。李白在這里所表示的決絕態(tài)度，是向封建統(tǒng)治者所投去的一瞥蔑視。在封建社會，敢于這樣想、這樣說的人不多。李白說了，也做了，多么飄逸灑脫、超然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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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超然自信

《夢》詩跌宕起伏、奇譎閃幻、曲折動人，當人們身處逆境、遭受迫害、希望渺茫、壯志難酬時，多少人從中汲取力量，熬過了漫漫長夜，渡過了絕域險境。李白的超然自信，像大海的一盞燈塔，像黎明前的一聲號角，像料峭三月中的一縷春光，曾給中國歷代知識分子、熱血青年、志士仁人多么巨大的溫暖和鼓舞呵！是?。　鞍材艽菝颊垩聶噘F”,它永遠鼓舞著人們———“讓人們的脈搏跳得更急，血液流得更有力、更興奮?！?林庚語)是??！歷史長河總是在重山疊嶂、暗礁險灘中穿行的，真理總是在最后戰(zhàn)勝邪惡而發(fā)出微笑，歷史將永遠無情。李白的超然自信、飄然瀟灑難道不正是對歷史的深刻洞察，對真理的直觀把握，對正義不可戰(zhàn)勝的絕對信任，對人類命運的終極關懷的詩意顯現(xiàn)嗎？盡管他自己未能等到“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蹦且惶斓牡絹?，但他詩人的成就不正是有力的明證？中國人的樂觀不是自欺，而是絕對不自棄、絕對不絕望的樂觀。這種可貴的人生態(tài)度和人生經驗未嘗不是對世界文明的一大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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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出塵的瀟灑、超然的自信為今人留下了一筆寶貴的精神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