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牌令七首(其一)》賈母

賈母

左邊是張“天”。

——頭上有青天。

當(dāng)中是個(gè)“五與六”。

——六橋梅花香徹骨。

剩得一張“六與幺”。

——一輪紅日出云霄。

湊成便是個(gè)“蓬頭鬼”。

——這鬼抱住鐘馗腿。

牙牌令是用牙牌作用具所行的酒令。牙牌即“骨牌”，古玩具名，后被用作賭具，或用以占卜，以象牙或骨角、竹木等制成，長方形，一面雕點(diǎn)數(shù)，自一至六，錯(cuò)綜或重疊排列，共三十二張。《正字通·牌》：“牙牌，今戲具，俗傳宋和二年，臣某疏請?jiān)O(shè)牙牌三十二扇，詩點(diǎn)一百二十有七，以按星宿布列之?！咦跁r(shí)詔如式頒天下?！薄都t樓夢》第四十回“金鴛鴦三宣牙牌令”，寫王熙鳳推鴛鴦當(dāng)令官在酒宴上行令，鴛鴦以三張骨牌配成一套，故“三宣牙牌令”。此令以三張牌為一副，由令官將這三張牌拆開，先說頭一張，再說第二、第三張，說完了，合成這一副牌的名字，無論詩詞歌賦，成語俗話，比上一句，都要合韻，錯(cuò)了得罰一杯。令中一、三、五、七單句均由宣令者鴛鴦所說。

這副牌由長六、五六、幺六組成。長六又名天牌，上下兩個(gè)六點(diǎn)，賈母比一句“頭上有青天”，這是俗諺，意為：世人頭上有老天爺在看著，各人的所作所為老天爺都清楚，善有善報(bào)，惡有惡報(bào)。此諺出于賈府老祖宗之口，很合她的身份。她又以“六橋梅花香徹骨”比五六，“梅花”比牌上方五點(diǎn)，“六橋”比牌下方六點(diǎn)，杭州西湖蘇堤有跨虹、東浦、壓堤、望山、鎖瀾、映波六座橋，堤上多種梅花，故云“六橋梅花”?！耙惠喖t日出云霄”，以“紅日”比紅色的幺，以“云”比六，取其形象。這三張牌有四個(gè)六，幺和五又合成六，共計(jì)五個(gè)六點(diǎn)，總數(shù)為三十點(diǎn)是“閉十”，所以湊成一副牌，牌名“蓬頭鬼”，賈母比了句“這鬼抱住鐘馗腿”。鐘馗(kui)：宋代沈括《夢溪筆談》載，唐玄宗在夢中見一大鬼捉一小鬼啖之，問其名，自稱鐘馗，生前應(yīng)武試不中，死后決心消滅天下妖孽。玄宗醒后，命畫家吳道子繪成圖像，告示天下，除夕家家懸其像以驅(qū)鬼壓邪。賈母說鐘馗被蓬頭鬼抱住了大腿，可能有自嘲身為賈府老太君行令時(shí)反受鴛鴦拘管的意味。老太太出言幽默風(fēng)趣，故眾人笑說“極妙”。

總觀賈母比的這四句，是符合鴛鴦宣布的三個(gè)條件的：第一、是“比”。以“青天”比天牌，以“六橋梅花”比五與六，以“紅日”比幺，以“云”比六，都很形象。第二、合韻?！疤臁焙汀疤臁?，“六”和“骨”，“幺”和“霄”，“鬼”和“腿”，都合韻。第三、比的四句都屬于“詩詞歌賦，成語俗話”的范圍。而且，“青天”、“鐘馗”這些詞語的引用，很符合賈母的身份和文化層次，足見作者曹雪芹的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