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皇甫謐

王斗者，齊人也²。修道不仕³，與顏斶并時⁴。曾造齊宣王門⁵，欲見宣王。宣王使謁者延斗人⁶，斗曰：“斗趨見王為好勢⁷，王趨見斗為好士，于王何如？”謁者還報，王曰：“先生徐之⁸，寡人請從⁹?！蓖踮叾陂T，曰：“寡人奉先君之宗廟¹⁰，守社稷¹¹，聞先生直言正諫不諱¹²?！倍吩唬骸巴踔畱n國憂民，不若王之愛尺縠也¹³?！蓖踉唬骸昂沃^也？”斗曰：“王使人為冠，不使左右便辟而使工者何也¹⁴? 為能之也。今王治齊國，非左右便辟則無使也¹⁵。故臣曰不如愛尺縠也。”王起謝日¹⁶：“寡人有罪于國家矣。”于是舉士五人¹⁷，任之以官。齊國大治，王斗之力也。

1本文是《高士傳》中的王斗傳，標(biāo)題為后人所加。2齊：戰(zhàn)國時齊國。3不仕：不做官。4顏斶(chu)：戰(zhàn)國時齊國人，拒官不做。5造：到。齊宣王：戰(zhàn)國初期齊國君主。6謁者：負(fù)責(zé)接待的官吏。延：請。7趨：小步快走，這是古代在尊長面前的禮節(jié)。8徐之：慢慢地。9寡人：古代君王自稱的謙辭。請從：意為請求按您的意思做。10奉：祀奉。先君：祖先。宗廟：祭祀祖先的廟。11守社稷：保住國家。12正諫：正面規(guī)勸。不諱：不隱諱。13尺縠(hu)：一尺長的綸紗。14左右便(pian)僻(bi)：身邊親幸的小人。辟，通嬖。15無使：不任用。16謝：謝罪。17舉：選拔。

【析點】 好一個王斗，齊宣王請他進(jìn)宮他竟敢說：“斗趨見王為好勢，王趨見斗為好士，于王何如？”在等級森嚴(yán)的封建社會，下臣“趨見”君王，不僅是“禮”，而且是“理”，更是“法”。王斗當(dāng)時敢于提這樣一個尖銳問題，自然是有膽，但若沒有識也提不出來。此外，王斗是來向齊宣王進(jìn)諫，要他舉賢納士治理齊國，這個禮遇問題的提出至少有退與進(jìn)的兩方面用意。若宣王重“勢”，王斗便“退”，不再進(jìn)諫；若宣王“趨見斗”，王斗便“進(jìn)”，因宣王有“好士”之愿。由此足見王斗還頗有才略。

王斗更富辯才。你看他緊緊抓住宣王要“奉宗廟”“守社稷”的心理，針鋒相對地提出：“王之憂國愛民，不若王之愛尺縠”。這個對比一重一輕似兩不關(guān)聯(lián)，不能不使齊宣王由困惑而震驚而猛醒，終于納諫。當(dāng)然，齊宣王若是個昏君，王斗的諷諫也成枉然，這是另當(dāng)別論的事了。

文尾“齊國大治，王斗之力也”，突出了王斗在齊國史上的地位，與開頭說王斗“修道不仕”相映生輝，顯示出王斗的高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