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空有亂鳥飛過
黃昏
葉喧如雨

我的草地上有泡桐樹立
風花月季
含芳自妍
幾只飛蟲繞過花壇
我的季節(jié)是六月
藍星閃耀
淡月微圓
我的襟前有暮色滑落
六月
我聽到第一聲初蟬

我的靜寂之中有蝶翅扇動
靜而聆聽
盈盈綠水洗蟬聲
我的風語
我的鐘吟
我的唇邊一枚簌簌的青杏

這首詩寫得靜、幽、淡、雅，有如“靜寂之中有蝶翅扇動”,“盈盈綠水洗蟬聲”。那種清曠渺遠的情趣，那種全無人間氣象的恬靜、自然，都被詩人毫不費力地融到筆下。成為一種心靈的瀟灑氣象，一種渾成的審美效果。《聆聽》這首詩“聆聽”中的內(nèi)容，顯然并非皆是聆聽而得。詩人不過在“嗒焉喪我”的狀態(tài)中，目不迷五色，耳旦聽八音罷了。仿佛禪家打坐，摒思棄慮，閉目進行純粹的直覺體驗，那冥冥中的物象便有了靈氣，與詩人的內(nèi)心省悟達成不分彼此的一片，成為詩人精神狀態(tài)的圖景。
這首詩在一派靜寂中寫聲音，但寫得極有層次。先是“我的天空有亂鳥飛過/黃昏/葉喧如雨”,這是大音，有噪雜感、沖動感，暗示了詩人還沒能徹底進入沖遠澹泊的化境。接下來，寫“幾只飛蟲繞過花壇”,這是弱音，但仍可聆聽，詩人的冥思已經(jīng)漸入無我之境。這兩節(jié)不但寫實有的聲音，而且有具體的物象，“泡桐樹立”、“風花月季”、“藍星閃耀”、“淡月微圓”,寫出了干凈疏淡的景物，但仍是 “我” 看到的、“我”聽到的。下面，詩人才真正達到渾然忘我的狀態(tài)，“我心” 聽到無聲的 “蝶翅扇動”,無形的 “盈盈綠水洗蟬聲”。這兩個意象只可能心會，不可能 “聆聽”。蝶翅無聲，綠水如何洗得蟬鳴？這真是神來之筆，心不待境靜先靜啊！ 最后，“我” 徹底消失，不再 “聽到” 什么，而是我就是 “風語”、“鐘吟”,就是 “一枚簌簌的青杏” 了。
靜寂中讀過大仙這首詩，使我們心胸為之滌漱，于波瀾不驚中達到心靈的安歇。當然，這不是現(xiàn)代人的生活方式，但我們不妨進去呆一會兒，水澄江靜，滿目青山，我們疲憊的心在那兒卸下了，這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