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和孔密州五絕》

東欄梨花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飛時花滿城。

惆悵東欄一株雪，人生看得幾清明。^②

【注釋】 ①孔密州：即孔宗翰，字周翰，他繼蘇軾之后任密州知州，故稱。②一株雪：指梨樹。杜牧詩“砌下梨花一堆雪”，比喻梨花的潔白。蘇軾化用其語。

【譯文】 淡白的梨花映襯深綠的柳葉，柳絮紛飛時梨花正開滿全城。東欄的那株梨樹尤其勾魂攝魄，一生之中能有幾回觀賞其麗姿清神？

【集評】 宋·陸游：“紹興中，予在福州，見何晉之大著，自言嘗從張文潛(耒)游，每見文潛哦此詩，以為不可及。余按杜牧之有句云：‘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誰此憑欄干？’東坡固非竊牧之詩者，然竟是前人已道之句，何文潛愛之深也，豈別有所謂乎？”(《老學庵筆記》卷十。又參看宋洪邁《容齋隨筆》卷十五“張文潛哦蘇杜詩”條)

明·俞弁：“余愛坡老詩渾然天成，非模仿而為之者，放翁正所謂洗瘢索垢者矣。”(《逸老堂詩話》卷下)

清·弘歷等：“濃至之情，偶于所見發(fā)露，絕句中幾與劉夢得(禹錫)爭衡?！?《御選唐宋詩醇》卷三十五)

清·紀昀：“此首較有情致?！?《紀批蘇詩》卷十五)

清·俞樾：“此詩妙絕。而明郎仁寶(瑛)以為既云‘淡白’，又云‘一株雪’，恐重言相犯，欲易‘梨花淡白’為‘桃花爛漫’，此真強作解事者。首句‘梨花淡白’即本題也，次句‘花滿城’正承‘梨花淡白’而言，若易首句為‘桃花爛漫’，則‘花滿城’當屬桃花，與‘惆悵東欄一株雪’了不相屬，且是詠桃花非復詠梨花矣。此等議論，大是笑柄?！?《湖樓筆談》卷五)

【總案】 此組詩原共五首，《東欄梨花》為第三首。熙寧十年(1077)四月，蘇軾從密州知州改任徐州知州，此詩大約作于抵徐州后。這首小詩寫得溫婉清麗，極有情致。前兩句寫景，以柳襯梨，總寫滿城柳絮、梨花交映的春色；后兩句單寫東欄梨花，并引發(fā)出人生有限、不能久賞的淡淡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