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島

破卻千家作一池，不栽桃李種薔薇。

薔薇花落秋風起，荊棘滿庭君始知。

此詩有真實本事。唐孟棨《本事詩》稱：“(裴)，晉公度初立第于街西興化里，鑿池種竹，起臺榭。賈島方下第，或以為執(zhí)政惡之，故不在選，怨憤題詩曰……”(原書有脫誤，據(jù)《唐詩紀事》補正)裴度是中唐賢相，但也不免權貴之習，興建豪華的花園以供自己賞玩取樂。賈島這首《題興化園亭》出于一己之私憤，所諷未必有據(jù)，但由于詩中運用比擬手法，并不直接言破，所以如果撇開本事，此詩仍是一首具有普遍意義的諷刺權貴的好詩，本文亦主要從這一意義上進行賞析。

“破卻千家作一池”，起筆陡拔，“破卻”二字驚人耳目，又以“千家”與“一池”形成強烈對比，筆鋒犀利無比，直刺權貴聚斂殘害百姓以求一己享樂的本質(zhì)；而興化園規(guī)模之大、池亭之豪華奢麗亦見于言外。首句旨意自足，次句即轉(zhuǎn)，別開生面：“不栽桃李種薔薇”。桃李常用來喻門生，“不栽桃李”諷刺權貴不舉賢才。興化園多薔薇花，詩人即景設喻，寓嘲諷于具體意象。三、四句緊承一喻象展開：“薔薇花落秋風起，荊棘滿庭君始知?！彼N薇本多刺，詩人于此做文章，諷刺權貴不舉賢才，任用奸佞，栽花得刺，咎由自?。煌瑫r又以花落風起暗寓富貴權勢不能長久之意，回扣首句?！俄n詩外傳》云：“春種桃李者，夏得陰其下，秋得其實。春種蒺藜者，夏不可采其葉，秋得其刺焉?！贝嗽姌?gòu)思或受其啟發(fā)。

這首小詩結(jié)構(gòu)別致，上一下三，打破絕句三句始轉(zhuǎn)的慣例。上一句用賦筆，下三句用比體，而比中含興，設喻新奇，構(gòu)思僻巧，一氣盤旋，諷刺辛辣有力而又含蓄蘊藉，頗耐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