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至《初至巴陵與李十二白裴九泛舟洞庭湖》唐山水詩鑒賞

賈至

楓岸紛紛落葉多，洞庭秋水晚來波。

乘興輕舟無遠(yuǎn)近，白云明月吊湘娥。

唐肅宗乾元時(shí)，賈至被貶謫岳州(湖南岳陽)，李白、裴九也正漂泊湖湘一帶。舊時(shí)好友，孤臣逐客，相逢于異地他鄉(xiāng)，其悲喜之情可想而知。在一個(gè)深秋的夜晚，三人駕 一葉扁舟，泛湖八百里洞庭湖，賈至寫下《初至巴陵與李十二白裴九泛舟洞庭湖》詩。這是第二首。詩描寫洞庭湖深秋景色，借景托興，寄旨遙深。

“楓岸紛紛落葉多，洞庭秋水晚來波?！?這兩句看似寫景，其實(shí)又不全是寫景。說它寫景，洞庭湖岸的楓樹，紅葉紛紛飄落，湖水澄澈明凈，在秋風(fēng)激蕩下，波光迷茫。落葉之繽紛，可見秋風(fēng)正緊； 秋風(fēng)緊，可知湖水之搖動(dòng)。這兩句確實(shí)描寫了 “日暮秋風(fēng)起，蕭蕭楓樹林”的洞庭秋景。說這兩句不全是寫景，是指在兩句景語中自然地帶進(jìn)了詩人貶謫湖湘后對(duì)前輩詩人屈原的追慕和理解，并在景語中融進(jìn)了《楚辭》的詩句?！毒鸥琛断娣蛉恕罚骸把U裊兮秋風(fēng)，洞庭波兮木葉下?！薄墩谢辍罚骸罢空拷馍嫌袟??！?詩人觸景生情，感身世之多艱，嘆君臣之分離，不禁產(chǎn)生思古之悠情。面對(duì)屈原詠嘆過的景物，詩人撫今追昔，傷己念古，似與古人的精神遙遙相接。兩句詩，融寫景、抒情、懷古為一體，渾然天成。

但詩的高明之處還不在此。詩人在寫景中抒情，而又不沉于情，懷古而又能入能出。“乘興輕舟無遠(yuǎn)近”，詩人跳出傷己懷古之情，且來享受友朋相聚的快樂。他們駕 一葉扁舟，不論遠(yuǎn)近，任意東西，這是何等的自由灑脫，超然縱放??！“乘興”二字，宕開前兩句所抒之情；“輕舟” 二字切題，并與前兩句所寫之景相承，不僅表現(xiàn)了詩人灑脫的情懷，而且也使詩頓生瀟灑的風(fēng)采。但是宕開情并不是斷情，從最后一句的 “吊湘娥”，可知是明斷而暗屬。詩人乘興遨游，仰望天宇，氣霽地表，云斂天末，白云輕柔，明月朗照，不禁聯(lián)想起娥皇、女英隨舜不及，路斷君山，投湖而死的凄側(cè)傳說。他們感于身世，引湘娥為同調(diào)，發(fā)思古之幽情，“白云明月”之下憑吊湘娥，寄托傷懷?！鞍自泼髟隆笨此茖懢岸蝗菍懢?。說是寫景，“白云明月”把橫無際崖的洞庭湖與 “瓊樓玉宇” 的天空相接，突出了洞庭湖的高遠(yuǎn)清悠，如實(shí)地寫出了 “素月分輝，明河共影”的洞庭月景。說不全是寫景，“白云明月”這高潔的形象不正象征著詩人坦蕩的情懷嗎？最后一句，詩人又 一次把寫景、抒情、懷古渾融為 一。

這首四句小詩，描寫景物，抒發(fā)感情，化用典故，其容量之大非一般絕句所能比擬，但是寫來卻瀟灑如意，自然天成。布局上也頗見匠心，如唐汝詢所言：“上用《楚辭》語布景，下遂有湘娥之吊，逐臣托興之微意也?！?(《唐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