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孟頫

偃蹇高人意^①，蕭疏曠士風(fēng)^②。

無心上霄漢^③，混跡向蒿蓬^④。

【注釋】

題子仲穆畫幅 題李仲賓野竹圖

①偃蹇(yan jian)：偃臥不作事。意：意趣。②蕭疏：清幽閑散。曠士：心胸開朗的人。風(fēng)：風(fēng)度。③霄漢：云天，指高空。這里比喻仕途上發(fā)展順利，官位很高。④蒿蓬：野草，比喻隱居民間。

【評說】

本詩選自顧嗣立《元詩選初集·松雪齋集》、陳邦彥《歷代題畫詩類》卷八○。

此詩原有序：“吾友李仲賓為此君寫真，冥搜極討，蓋欲盡得竹之情狀。二百年來，以畫竹稱者，皆未必能用意精深如仲賓也。此野竹圖，尤詭怪奇崛，窮竹之變，枝葉繁而不亂，可謂毫發(fā)無遺恨矣。然觀其所題語，則若悲此竹之托根不得其地，故有屈抑盤躄之嘆。夫羲尊青黃，木之災(zāi)也。擁腫拳曲，乃不夭于斧斤。由是觀之，安知其非福邪？ 因賦小詩以寄意云?！边@段序文，很值得重視，既充分表現(xiàn)出畫家李衎畫作本圖的匠心，也寫出松雪自己的感嘆，成為欣賞畫家之畫和詩人之詩的一把鑰匙。李衎畫中的野竹，一則以象征自己的品格、襟懷，又以竹生野地暗喻自身遭際坎坷、懷才不遇，故有“托根不得其地”的哀嘆。趙孟頫的題詩，有勸慰之意。前二句，寫墨竹的精神，閑逸有高士趣，蕭散有曠士風(fēng)，實是贊李衎的品格。也可以說詩人揭出畫家心靈的秘奧：畫家將自己的意趣，打入竹的藝術(shù)形象中，物我交融，畫中有人。第三句，轉(zhuǎn)出別意，野竹既然無心飛上天去，也就安然與蓬蒿為伍，其象征意義是：你既然無心在仕途上躋攀，那就安然隱于草野，顯然，詩的結(jié)句是針對“托根不得其地”而發(fā)的。同樣題寫竹畫，本詩與《題息齋竹》面目迥異，相互參讀，可以領(lǐng)悟題畫詩的藝術(shù)構(gòu)思和寫作技巧的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