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痛苦，是這痛苦，永不熄。

你具魔力的美燒透了我的肌肉。

我手從容使人想起你的。

哪有新解藥可將這劇毒清理？

哪有好意能使逝去的安慰開始從頭？

是這痛苦，是這痛苦，永不熄。

感染停了(習慣或變化都將此導致)

而當痛苦該重來的時候

我手從容使人想起你的。

記憶打了保證，我心安不急，

我深知穩(wěn)保了你的好心，我何等富有。

是這痛苦，是這痛苦，永不熄。

我睇視痛飲那仍迷人的美麗。

我心仍跳躍著你下的毒酒。

我手從容使人想起你的。

你仍一片好意，容貌也無稍異。

好意而永不分離。可我們無從入手。

是這痛苦，是這痛苦，永不熄。

我手從容使人想起你的。

1935年

(周玨良　譯)

【賞析】

作為瑞恰茲的高足，燕卜蓀是一位劃時代的文藝理論家。而作為詩人，他的詩歌充滿了理性思辨，有時也比較費解，就像這首用“兩韻十九行”的形式寫就的愛情詩章。

“兩韻十九行詩”是16世紀法國流行的一種對格律要求極嚴的詩歌形式。全詩共有六節(jié)十九行，其中第一節(jié)的一、三兩行重復出現(xiàn)。前五節(jié)每節(jié)三行，一、三兩行押同一種韻，第二行押另一種韻，最后一節(jié)四行，最末兩行重復第一節(jié)一、三兩行。這種詩多用四音步或五音步寫成。

燕卜蓀的這首詩以詩歌本身的形式為題，也確實堪稱兩韻十九行的典范之作，雖然譯作本身限于語言差異，并不能完全體現(xiàn)這種韻律美。詩歌的主題是回憶愛情，用“是這痛苦，是這痛苦，永不熄”和 “我手從容使人想起你的”作為中心詩行。詩歌中愛情被主人公視作令人心傷的魔法、毒藥，“你具魔力的美燒透了我的肌肉”，“哪有新解藥可將這劇毒清理？”。愛情也是世間最具毀滅性的力量，給人帶來痛苦卻無法將它拒之門外，“我睇視痛飲那仍迷人的美麗。/我心仍跳躍著你下的毒酒”，“我深知穩(wěn)保了你的好心，我何等富有”，于是主人公在這種復雜的感情中飽受煎熬。每當主人公痛不欲生時，“你的”手是止痛的良藥，使他逐漸冷靜下來。這首詩的感情始終在激烈和冷靜這兩種基調(diào)上起伏漲落，每當“是這痛苦，是這痛苦，永不熄”這種激烈的感情將主人公逼到無法隱遁的角落時，“我手從容使人想起你的”便會出現(xiàn)來給感情降溫，把主人公引領(lǐng)到理智的路上去。因此，在回憶的過程中，熱烈的感情和冷靜的智性始終摻雜在一起，而這種嚴格的格律形式恰恰能表現(xiàn)這種有節(jié)制的感情，使詩人表達的感情非常理智、含蓄，這也充分體現(xiàn)了燕卜蓀智性詩作的特點。

這首詩也包含許多復雜的因素，不僅是形式上的，也是內(nèi)容上的，激起我們?nèi)ソ庾x的渴望。雖然詩人用許多形象的描述闡釋了這種痛苦，比如像劇毒，像毒酒，像魔力，但究竟是哪一種痛苦呢？從最后一節(jié)中依稀能找到答案：“好意而永不分離?？晌覀儫o從入手?！笨释蹍s又不能相愛才是主人公最大的痛苦，他只能在回憶中通過想象一次次地自戕，以此減輕思念的痛苦。這種節(jié)制的感情此時被升華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愈是無法得到的便愈能成為永恒的傷痛和美麗，這一感情也成為普遍的經(jīng)驗。在此，燕卜蓀詩歌含蓄、理智的美已經(jīng)超過了形式本身。

(喬　華)